王夫之《更漏子》（斜月橫）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九十六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更漏子》（斜月橫）【清】王夫之

本意

斜月橫，疏星炯。不道秋宵真永。

聲緩緩，滴泠泠。雙眸未易扃。

霜葉墜，幽蟲絮。薄酒何曾得醉！

天下事，少年心。分明點點深。

王夫之畫像

詞牌《更漏子》，始於唐溫庭筠，由古代長夜更漏而得名，又有所謂夜曲之稱。以此詞牌所作的詞篇，題材大體是男女情愛、離情別緒。王夫之生逢明清易代之際，他忠於明朝，圖謀復國。這首詞絕非兒女情長之作，它抒發一位志士仁人的憂傷。詞的標題為“本意”，即沿用原本更漏的意象。

王夫之 《瀟湘怨詞》

       上片描繪秋空的夜色，以及更漏聲中詞人的心情。“斜月橫，疏星炯”，廣袤深邃的夜空，一輪皎月斜掛在西邊，稀疏的星點在蒼穹閃爍，晶瑩明亮。“不道秋宵真永”，“不道”：不曾想到。國事堪憂，心思忡忡，未曾預料到秋夜那麼漫長，詞人發出痛切的傷感。“聲緩緩，滴泠泠”，長夜的更漏，一點一滴，聲音緩緩地迴蕩，點點滴滴冰冷地敲打在作者的心底。“雙眸未易扃。” “扃”：門上的鈎、閂，關門，在此即閉眼之意。作者徹夜難眠，一雙眼睛實在無法像門窗那樣閉合。

下片轉向秋宵中的落葉與蟬鳴，以更漏直抒作者的胸臆。“霜葉墜，幽蟲絮”，秋風習習，霜葉紛紛飄墜，蕭瑟淒涼；幽暗的角落裡，蟬蟲絮語不止。作者心境悲涼如秋。“薄酒何曾得醉”，痛苦至極，少許的酒怎能讓我沉醉！“雙眸”難以閉合，“薄酒”不能沉醉，原因何在？“天下事，少年心，分明點點深。”胸懷天下興亡的大事，是少年時代立下的心志。秋夜，更漏聲，點點深沉，更是詞人悲憂交集的深沉心事。

全詞以秋宵更漏為主線，“聲緩緩”、“滴泠泠”、“點點深”，亦景亦情，遒勁悲愴，抒發了船山先生憂國憂民的愛國情懷。現代學者葉恭綽先生在《廣篋中詞》評王夫之詞：“故國之思，體兼《騷》、《辯》。船山詞言皆有物，與並時批風抹露者迥異。”此詞正是。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