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性德《長相思》（山一程） 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一〇七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長相思》 （山一程）【清】納蘭性德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

夜深千帳燈。

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

故園無此聲。

選用《長相思》填寫的詞，如其詞牌名，多寫男女之間的愛情。納蘭的這首詞則不然，它的題材是邊塞羈旅。納蘭是清初重臣明珠之子，康熙皇帝有意培養錘鍊他。康熙二十一年（1682）二月，雲南平定後，康熙帝離京出關東巡，北上盛京（今瀋陽），祭掃祖陵。作者二十八歲，身為二等侍從隨行，途中寫下這首獨具特色的塞上詞。

詞的上片前三句書寫行軍：“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榆關”：今山海關；“那畔”：另一邊。出京後，跋山涉水，路途遙遠，風餐露宿，一程又一程。身隨浩浩蕩蕩的隊伍，向山海關外前行。接着描寫宿營，“夜深千帳燈”。夜深沉，茫茫的曠野，千帳營房，萬盞燈火。詞人思緒起伏，難以入眠。

下片頭二句描繪夜間邊塞的淒寒。狂風呼嘯，雪花飛舞，風雪交加。“風一更，雪一更”，與上片“山一程，水一程”相呼應。“山”、“水”、“風”、“雪”，均以極簡的一字，直白地表現塞外典型的地理環境和氣象現象，不見炊煙，不見綠林。上片“一程”又“一程”，距離不斷地延伸，越行越遠；此處“一更”又“一更”，時間點滴地流逝，長夜漫漫。詞人無心追逐官場的功名，一心只想做他自己喜愛的事，此時他多想返回故鄉。“聒碎鄉心夢不成。”“聒”：嘈雜刺耳的聲音。風雪呼號，肆虐着旌旗，扑打着帳篷，傳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嘈雜聲，詞人心裡更加煩躁，無法入睡，連回鄉的夢也做不成。上片，詞人寫其“身”一步步地前往山海關外，下片直抒其“心”夢想返回故鄉 。詞的結句，作者無不感慨：“故園無此聲”。故鄉多好啊，哪有這些惱人的聲音！思鄉之情躍然紙上。

 這首詞上下片互相映照，以白描的筆法描述邊塞自然環境的惡劣、將士行軍與野營的艱辛，以及個人思鄉的痛苦。語言簡練，景象蒼遼，感情沉鬱。在納蘭諸多膾炙人口的詞篇，這一首尤能體現他厭倦朝官生涯、不願涉足仕途的人生理念。由於納蘭的小令“格高韻遠，極纏綿婉約之致”（清代詞人譚獻《復堂詞話》引周之琦點評），他的小令為歷來詞家所推崇，為廣大讀者所青睞，這是其中之一。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