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廷式《水龍吟》（落花飛絮茫茫） 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一二〇

王能全

我思我在攝影

《水龍吟》 （落花飛絮茫茫）【清】文廷式

落花飛絮茫茫，古來多少愁人意。

游絲窗隙，驚飆樹底，暗移人世。

一夢醒來，起看明鏡，二毛生矣。

有葡萄美酒，芙蓉寶劍，都未稱、平生志。

我是長安倦客，二十年、軟紅塵里。

無言獨對，青燈一點，神遊天際。

海水浮空，空中樓閣，萬重蒼翠。

待驂鸞歸去，層霄回首，又西風起。

文廷式，晚清政治家，著名詞人。光緒二十年（1894）由翰林院編修為升侍讀學士，為光緒改革派一員。1898年戊戌變法失敗，被革職，並被驅逐出京，此詞是他離京後所作，悲壯而又飄逸，為諸多名家所讚賞。

上片首兩句：“落花飛絮茫茫，古來多少愁人意。”春末時分，柳花飄落，飛絮漫天飛舞，無邊無際，古往今來引發了多少人的憂愁傷感。空間“茫茫”，時間“古來”，氣勢恢宏；落花人愁，蒼涼惆悵。“游絲窗隙，驚飆樹底，暗移人世。”飄遊的柳絮沾着在窗戶的縫隙里，疾風在樹底迴旋，暗潮濤涌，世事聚變，自己被驅逐出京。道出當下時局的逆變與自己的遭遇。

而今方如一夢醒來，面對明鏡，才知華發生矣! “二毛”：頭髮黑白相間。宦海險惡，慘遭迫害，不禁慨然。“有葡萄美酒，芙蓉寶劍，都未稱、平生志。”“葡萄美酒”：出自唐王翰《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醉臥沙場君莫笑”；“芙蓉寶劍”：相傳春秋時期，越王取出一把寶劍，請識劍的名師鑑定，“薛燭手振拂揚，其華淬如芙蓉始出”（《越絕書》）。作者博學多才，以變革圖強為己任，深得光緒皇帝賞識，但被慈禧為首的頑固派所不容。這四句的意思是：我雖有抗禦外敵、血戰沙場的雄心壯志，現在都無法實現了！

下片起頭三句：“我是長安倦客，二十年、軟紅塵里。”“長安”與“軟紅塵里”，意即首都北京。作者自從十八歲第一次入京，到四十一歲被勒令出京，頻繁來往住離京城，累計在北京約二十年。二十年間，人生跌宕，政治生涯起伏，已成了傷痕累累的京城倦客。如今被迫離走，獨立一人，默默地面對如豆一點的油燈，精神衝出了京城的世事紛爭，暢遊在遙遠的天際。

他“神遊天際”見到：海波浩瀚，浮光映照，空中海市蜃樓，美輪美奐；海上群島蒼翠，重巒疊嶂。“待驂鸞歸去，層霄回首，又西風起。”“驂鸞”：乘鸞。待我騎着鸞鳳回歸仙境，在層層雲霄回首，西風又一次在京城吹起。放逐之中，詞人仍然無法真正的超脫，他心懷國事，期望變革能夠再一次風起雲湧。

這首詞，神思飛揚，浩然悲歌，感嘆身世，寄抒赤誠的愛國之心。文廷式著有詞集《雲起軒詞鈔》，近人胡先驌對這本詞集作評，其中總概文廷式的詞風：“意氣飆發，筆力橫恣，誠可上擬蘇、辛，俯視龍洲（劉過）”（《評雲起軒詞鈔》）。現代著名學者葉恭綽特別稱讚此詞：“胸襟興象，超越凡庸”（《廣篋中詞》）。胡、葉二位所評恰如其分。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