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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誰斷魂?
送交者: 青萍劍客 2007年12月04日16:35:15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清明雨中誰斷魂( 在某詩壇與高手辯論實錄)?

下面的辯論實錄,是我在論壇最銷魂的就詩論詩的討論。約兩年前,在某詩壇,就杜牧詩句“路上行人慾斷魂”中“行人”究竟是誰這件小事,與一位網友辯論了好幾天,感覺爽!因為對手是位“高人”。當然,最終誰也沒說服誰,過程中掌聲不斷,但給我的對手叫好的多一些,因為他比我能“狡辯”。壇中人也各選邊兒站里,不過為節省篇幅,只選部分編輯進來,純吶喊助威的,就略了。

辯論實錄如下(我與那位網友分別以甲乙代稱):

(一)甲提問
*************************

清明時節雨紛紛,
路上行人慾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遙指杏花村。

我是這樣理解“路上行人慾斷魂”的: “欲斷魂”是說行人被雨打得“狼狽不堪”,欲=“想要...”,不是“想”或“想念”;斷魂 = 現在的口語“魂兒都要掉了”。就古漢語而言, 斷魂不等於“死去的人”。 可有的解釋說是“路上行人還都想着剛祭奠完的死去的親人。”我認為,“行人”就是作者本人。

(二)過路網友 A 回答
*************************

我覺得你的解釋不對。“路上行人還都想着剛祭奠完的死去的親人。”這才是對的。是想清明節死去親友的人多了,行人當然是指大街上的人。試問自己若是斷魂,還會問別人酒家在什麼地方嗎??

(三)甲反駁過路網友 A 的回答
********************************

你說的這個解釋我仔細得看過,可總有疑問。但在“路上行人慾斷魂”中,“欲”是“想要”“將要”“就要”的意思,而不是“想着”的意思啊!古文裡“思”和“念”才是“想着”。古詩簡練,有時是需要填加想象才可解釋通,但想象也得有個基礎,也就是得建立在字,詞,句子上。不知閣下能否在唐詩里舉出“欲”等於“想着”的例子。

要是非解釋成你的意思,我覺得也只能這樣解:“路上的行人(思念死去的親人都思念得)要斷魂了”,也不能把“欲”解釋成“想着”,把“斷魂”解釋成“死去”的人。不過,這樣覺填加的想象太多了。

“斷魂”可以是動賓或主謂詞組,等於“魂要斷”,也可以是詞組做形容詞,等於“魂都要斷了的”,類似現代漢語的,“令人斷魂”,“魂斷故國”等等,但都不是“死了”,而是主語的“快要死了“的狀態。

“行人”說成上“大街上的人”還是作者“自己”,端看上下文如何解釋。

(四)甲又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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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補充一點:報紙上有一則新聞,題目就引用了“欲斷魂”,頗能體現出人們對“路上行人慾斷魂”的理解。題目是:

“開學時節“費”紛紛, 學生家長欲斷魂”

從這裡看,“欲斷魂”怎麼也不會是“想着死去的親人”,而是家長快要被逼死了。

所以,“路上行人慾斷魂”的句子結構很簡單:

路上行人(主語) + 欲斷魂(不及物動詞做複合謂語)

看這兩句:“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路上的行人是要斷魂了,但造成的原因有爭議,若強調“清明節”,則是因為思念死者而致,要是強調“雨紛紛”,則是被雨澆的。

“清明時節雨紛紛”其實是個大的偏正詞組,等於“清明雨”,也是說“清明”是修飾“雨”的。

連着下句:“借問酒家何處有?”被雨水淪的又濕又冷,想喝杯酒暖暖身子。此句對應“雨紛紛”和“欲斷魂”。

不知為什麼,我每讀這詩,就想象這樣的畫面:清明時節,天還冷,又下起大雨來,作者離鄉為客,行走路上,恰被雨澆,又濕又冷,十分狼狽。忽思來杯酒暖和一下也好,急問旁邊牧童酒家何在?牧童指着遠處的小村,隨着看過去,但見雨中飄搖的酒旗在杏花中掩映,算是給了此詩悲涼的主題以一線生機。

(五)乙發表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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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他先引用了過路網友 A 的文字並表示贊同,當然跟甲的看法時相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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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的解釋不對。“路上行人還都想着剛祭奠完的死去的親人。”這才是對的。是想清明節死去親友的人多了,行人當然是指大街上的人。試問自己若是斷魂,還會問別人酒家在什麼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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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同。

路上行人指去山野祭奠親友回來的人,而且想像中絕對不是成群結隊那麼熱鬧。應該是稀稀落落失魂落魄行走在荒郊鄉野處---所以有牧童,連一個小村還需要遙指---否則杏花村的酒旗就不會給人那麼淒清的感覺。

欲斷魂是欲而非真。可見對死去的親友確有刻骨銘心的思戀,以至於人雖然神思恍惚的行走,魂卻還象在和死去的親人交通。可以想見在掃墓的時候必然神魂俱傷。

這不是遊子鄉愁,時令不對。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想要喝酒?是因為下雨,還是因為心傷,還是因為活着的人感嘆死生之隔而頓覺煢煢獨立的悲涼?讀者哪怕胡亂想象一下這想喝酒的心情,就會升起無邊無際卻又若有若無琢磨不定的感傷。

這可讓人無窮想像,隨便怎麼想都可以的飄忽不定,才是唐詩至上境界。

這首詩裡面這個牧童,很高明的角色阿。難以解說。簡單滴說巴,把他換了誰都不成。這實在是有意為之而不着痕跡,高明之至矣。

(六)甲對乙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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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你願意討論這首詩。解釋要是通了,應該整首詩都能邏輯地說通。

我有幾個問題:

“在荒郊鄉野處”,請告作者到那兒幹什麼去?作者明明說“路上行人”,不是“郊野行人”。

“走在荒郊鄉野處---所以有牧童”,牧童快回到村子了,是不是也得走在大路上?

“連一個小村還需要遙指”,這個村子要是沒有酒家,但鄰村有,是不是也得遙指?

“這不是遊子鄉愁,時令不對”,什麼時令才是遊子鄉愁?“離離原上草,...”裡面被送的人是不是遊子?遊子傷春的詩在唐詩里不是還能舉出很多?

“可以想見在掃墓的時候必然神魂俱傷”,是行人想親人想得自己“欲斷魂”,“斷魂”並不等於“死去的親人”,至少,這點咱們見解一致。

“還是因為活着的人感嘆死生之隔而頓覺煢煢獨立的悲涼?”,作者究竟為何想起喝酒,我不堅持自己的看法,你的看法很有可能也是可能的原因之一。

“這首詩裡面這個牧童”,牧童的描寫很酷,有同感,但因之說場景就在荒郊,很容易被推翻,因為,“杏花酒店”也是在村子裡。鄉村之間看見個牧童也正常。

(七)乙再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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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郊鄉野處”,請告作者到那兒幹什麼去?作者明明說“路上行人”,不是“郊野行人”。

我是覺得一般而言墳都在鄉間(至少現在是這樣,至於古代如何,是否在自家後院砌墳堆那就不得而知了,好象是有的吧!),所以呢,都到鄉野之處去上墳,這樣也才能遇到牧童呀!而且不是還有一歌曲"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因此這個路不一定必須在市鎮上.

“連一個小村還需要遙指”,也許行人正走在鄉與鄉之間的小路上嘛!而牧童也正在鄉與鄉之間放牧.因此要指酒家當然是“遙指”.

掃墓時,自然而然的想到以前的親情,以前一家人圍爐而坐暢所欲言的情景,而現在卻陰陽相隔,好不悽苦;自然而然的想到親人去世時所受的痛苦折磨……怎能不讓人黯然神傷?怎能不讓人失魂落魄?

我覺得牧童在這裡有兩層意思,一是牧童尚小還不能體會失去親人的痛苦,他們即使在清明這天還是和平時一樣嬉笑打鬧,還是和平時一樣興高采烈的為遊人指路;一是即使失去了親人,但是我們還有下一輩,還有下一代,希望就寄托在他們的身上。因此在陰鬱的色彩中又增加了一絲亮麗。

(八)甲這次以詩為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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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鬼節祭親人
偏又趕上雨紛紛
墳墓都在荒野上,
中有小路得通臨。
往來行人猶淚眼,
緬懷先人慾斷魂。
杜牧緣何亦在此?
難道孤身來上墳?
原來大路禁牧童,
交通規則要當真。
故而特到墳邊來,
好讓他指杏花村。

這次你恐怕不用痒痒撓了。

(九)後來眾人湧入,手舞板磚,口沫亂飛,甲乙反而靠邊兒。只好從略。估計詩人杜牧要是見了,必定搖頭,暗想,不就是一首詩嗎?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閣下要是能看到這兒,那一定是位很有耐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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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另有高見的詩友接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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