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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葉嘉瑩的三條路
送交者: 洞庭子 2008年01月06日07:12:23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歌辭之詞”、“詩化之詞”和“賦化之詞”是詞從唐五代發展到北宋再到南宋的一條詞的風格的漸進之途,並不是三條詞體的獨立分叉的道路。

唐五代的絕句很多可以唱,比如浪淘沙和竹枝詞等等,後來發展為一些小令,也是五七言的句子居多,這時候的小令由於更接近那些歌辭,且內容上也多是艷情之類,所以被叫作歌辭之詞。
後來由於柳永、東坡等人以詩法入詞,詞增加了很多抒情寫志的功能,漸漸脫離歌辭之詞的風格,也形成很多新的詞牌,多為中長調,且句式變化也逐漸多起來,就叫作詩化之詞。
至於到了周邦彥之後,尤其是南宋的長調慢詞,四六句子為主,而四六句正是駢文的主要句式(駢文因此也叫四六文),因此稱這些詞為賦化之詞。詞一旦賦化,就難免有了堆積詞藻等等毛病,末流就是餖飣而已。但賦化的詞也更易於隱曲蘊藉和寄託比興,尤其是一些詠物詞,幾乎都是有所寄託的。這是賦化之詞的優點。

清代的詞,大抵上浙西是崇尚賦化之詞的,而陽羨派崇尚詩化之詞。前者的末流易流於空疏餖飣,後者的末流易流於浮躁叫囂。但如果說宋詞裡也具有這樣的特點,恐怕也是可以的,不過我認為宋詞因為是個一直在發展的過程,理論上是不該存在什麼末流的。因此我不認為豪放派劉過的詞是末流,正如張炎的詞也絕不是婉約派的末流一樣。而在金元兩代,因為曲的發展,詞停滯不前,甚至受到曲的一些負面影響。再到明清兩朝,在常州派沒有出現之前,詞也並無什麼創新性的發展,則是可以認為這些時候的詞存在不少所謂末流之作的。
一旦常州詞派出現,詞不再作為一種小道和末技被忽視了,而是作為一種與詩並立的體裁堂而皇之地立於文學殿堂之內,也就是張惠言和周濟所謂的“尊詞體”。再加上常州詞派的比興寄託和意內言外以及“無厚入有間”乃至“重濁大”等具體詞論興起,清代的詞風就大為改變,清詞因此完全可以與宋詞比肩,決不該在不了解的時候就對之輕易拒斥。
之所以說到這裡,是因為要回答你最初的問題:那三種詞的大類,是該擇其一路而行之嗎?我想不是的。常州詞派就不是這樣主張的。

周濟選宋四家詞,他說作詞應當“問塗碧山,歷夢窗、稼軒以還清真之渾化”,後來晚清的四大詞家基本都是走這個路子。而清真的渾化究竟是什麼?周邦彥真的只是在走賦化之詞的道路嗎?這必須再回到我們談到的詞心中去。
常州詞派倡導的比興寄託,這才是詞的要領。所以,葉嘉瑩也曾特別就三大類詞跟比興寄託的關係作文議論。無論是歌辭之詞不經意或無意的寄託以及言外之意,還是詩化之詞的感興寄託或賦化之詞的特意寄託,詞心都已經蘊育其中,詞之特美都已經存在。
那麼,我們應該能夠作出結論:這才是作詞所該遵循的道路——詞心。而詞的形式如何(歌辭、詩化或賦化),都是無所謂的吧。

我現在手邊已經沒有葉嘉瑩的書,但是因為不久前才讀過,希望沒有記錯和誤會的地方。

也許我的詞學觀點受常州詞派影響較多,但我在詞的創作中並沒有刻意去學常州詞的具體技法。我只是在逐漸尋找符合我自己內心認識的詞心。至於寫什麼樣的詞,完全不必拘於那幾種詞類形式上的局限。

先談到這裡,有時間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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