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時候,友人告訴我:世界上沒有不流動的事物。堅強的金剛石,似乎亙古不變,其實依然流動,只是流速極小。與金剛石相比,我們的生命周期太短,無法察覺金剛石的變化而已。
世間的事物,都有自己的時空定義域。不在域內,就難以互相交通,不能交通,就不能彼此理解。莊子在他的《逍遙遊》中指出:“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朝菌在早露中迅速誕生,露水被朝陽曬乾時,它們已經度過一生,不可能感知月亮的盈虧。蟪蛄是夏生秋逝的蟬類,不可能感知季節的交替。
人類和其它族類不一樣,一直能夠探求域外的時空,擴充着自己的知識領域。擴張時空定義域的辦法有兩種:邏輯推理和實驗證明。基於主觀想像的邏輯推理叫做神話,基於客觀事實的邏輯推理叫做假說,假說經歷了實驗證明叫做科學。神話營造了一種虛擬的域外境界,科學拓寬域內視野。
把時空結合起來的參數就是速度。我們對速度的分辨能力有限,很難察覺十分之一秒內發生的過程,和每日流動52厘米的速度。藉助科學技術,我們能了解超高速或超低速的事物。今年六月,德國科學家發明了最短的閃光的新技術,其持續時間只有80阿秒(attosecond,1阿秒=10-18秒)。據說,更短的仄秒(zeptosecond,千分之一阿秒)也可能在未來實現,屆時可以考察原子核內質子的運動,電子在軌道的一邊走到另一邊的行為。運用遙感和全球定位(GPS)技術,可以把冰川雕刻地球的跨世紀作品放映出來。把域外現象拿到域內展示,古人的夢想原來是今天的現實!比如唐代的李賀,曾寫過一首叫《夢天》的詩,他設想,自己在月夜飛到天上的時候,將會看到這種景象:“黃塵清水三山下,更變千年如走馬。遙望齊州九點煙,一泓海水杯中瀉”。
其實,大小總是相對而言。宏觀之外,尚有更大的宏觀;微觀之處,還有更小的微觀。大宇宙有它的壯美,小世界也有它的奇妙。當友人敘述金剛石的流速時,窗外的夏花在他的背後燦爛着,倘佯在時間的激流中。我忽然有所感悟:花兒(flower)就是更快的流(flow)。用時下的術語,花兒是時間流的生物標記(biomaker)。她轉瞬即逝,逝去再來,因為時光永恆。
在北半球的隆冬,海角之處,有一顆小小的星星,在雲霞中明滅,為短暫的夏花思量。
2008年12月24日星期三於黛爾瑪,聖地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