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船仔賦》

           （一九八九年十月 赴法國進修前偶作）

遊歷萬國之風光，走覽西方之天地。隨船航海，心揣奇冀；遠涉重洋，追日逐月，飄遊八處，回首已十周大地。曲圍環宇，游遍六洲，領略絕國之天氣。或歐陸，或兩美，或印度，或澳域；兩渡西非，八渡扶桑，九下南洋。三大運河，舳艫千里；英、馬海峽，巍峨峭岸兮，准天涯海角盡收眼底。

憑藉浮家泛宅，日久疲勞，浮光掠影，乃大同小異；遨遊四海三洋，廩受天光水汽兮，笑鄭和之路邇近。苦海無垠，歲月空移，自矜苦讀兮，龜行蝸步。羨同窗進步，同齡進取，後生可悸。怎奈少不更事，幼稚荒唐，如蜉蝣過海消磨歲月兮，意有反顧而無計。每當惆悵望洋，殘霞幾縷，日照天際。睨驚濤之拍拍，觀大洋之平遠，流星落月，七星獨立，望北斗之空移兮，曠日無期！

於碧虛涌浪之間，“臥不安席，食不甘味”*，“方寸之地”空懸，徒有大船如山，仍無奈上下之顛拋，樓屋晃蕩。縱有新醅老酎、茅台佳釀、瓊漿果醴，醍醐灌頂兮，幾醉方休；山珍海味，肥美鰣魚，堪比豪門盛宴，怎抵天搖海動兮，肚腸翻轉，靈魂出竅焉！

最不屑，攤牌酗酒，出相酬酢，無所適從。實可嘆，船公整飭，上下一心，搏擊風浪，自救於艱難險阻，如戰士之驍勇兮，皆苦做於艙中，靈活於桅上！

惟私下思嗔，恐窮途末路，學業漸荒，光陰耗盡，來日無多，廉波將老矣。只見群鷗尾隨，巨輪推浪，水藍天藍，漸深漸暗。然可睹紅海不紅，黑海不黑，何冠以此名？皓月清圓，星光穿牖兮，亦有佳境——巴布亞新幾內亞之海水湛藍，綠島無數，波紋似錦緞兮，四季波光瀲灩；蕞爾島國，水鳥遮天，風光旖旎，唯覺濕氣蒙心。斗轉星移；須臾已到挪威內海兮，漫天大雪遮披！聽狂風之呼嘯，盼重逢以日遠兮，遽待佳期。朝為春夏，暮已秋冬，平生杌隉兮，眼見皆過眼煙雲耳。

長夜復魘，夢幻重重，光怪陸離；夢中求索而驚恐竦愓兮，不得安身。欲尋若木以拂日，嗔日月如梭，光陰怠慢。試求望舒以引路，請玉兔開門，願與吳剛共苦。緣飛廉以期駕乘兮，欲上天宮，願服侍太上老君之狼犬！拜羲和以搭乘兮，要與日同行；赴咸池以獵奇兮，苶觀贏日沐浴！

噫歟兮，喟然長嘆，閉門沉思，思波逐浪——余非富商遊客，何以“作繭自縛，囿滯孤柃”，身不由己、經年累月而無期？悉念夫妻繾綣，別時斷腸；摯友親朋，皆企盼高深；極目遠眺，諸海茫茫，聆聽舷外之虢虢；時逢霧靄之升騰兮，雷雨驟降；洶湧澎湃阻抗巨艫劐水，上下忽悠；遇懸崖巨濤而幡然蓋頂兮，浪自天傾！“頭顛顛其上下兮，翼搖搖其左右”**。頭昏昏其目眩兮，使五臟俱亂；天轉轉其坐臥難安兮而掙扎求穩，苦笑嘆息。三五晝夜，餘波又起；甫風浪殆斂，雷雨初霽、霓裳可攬、狀如虹門，穿之而過兮乃額手稱慶！

夫曠海雖深，詎容虎趯？沼澤雖淺，猶可孵魚。宏謨苛廢，權且自勖。軫念父母之遺訓：“男兒當自強不息！”。經年苦讀，假以時日，孑然律己，苛當自籌；珍惜歲月，不可蹉跎，焚膏繼晷不可怠惰兮，劬爭朝夕，有備無悸。天涯遊子，理當奮進，遄覓歸去，極致發揮兮回報培育，焉能不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當來去歸兮！

（註：*引於《戰國策》；**及***引於《楚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