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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曹雪葵、杭州阿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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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詩壇的【摸魚兒】活動 - 兼論格律和好句之間的取捨 (updated )
送交者: 曹雪葵 2012年09月25日05:49:51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前幾天為了能吃到綠島廚房的好菜,俺陪着綠島兄趕了幾回【山坡羊】。不過羊羔雖美,吃太多了也膻。看到半江兄【摸魚兒】來了,哪能不跟着摸摸?中餐館裡,俺沒少品嘗各類所謂的“三吃”,一條大魚,熘個魚片,紅燒一段兒,再加個鮮魚頭湯。要是健康科學地搭配酒的話,最好喝花雕,一小壇兒燙熱,用茶碗兒喝,加冰糖話梅,來勁!要是追求酒意的話,可以喝茅台、國外燒酒類如衡水老白乾等不易得,倒是有天津出口的高粱酒,度數高,一口下去,津門漢子的火烈勁兒就上來了...

壞了,就喝多了,居然個照貼上來了。哈哈
(壞了,酒喝多了,居然把個照貼上來了。哈哈)

【摸魚兒】這個活兒,歷代詞人都幹過。辛棄疾摸到的魚有:

【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雨)

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
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
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迷歸路。
怨春不語。
算只有殷勤,畫檐蛛網,盡日惹飛絮。

長門事,準擬佳期又誤。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
君莫舞!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
閒愁最苦。
休去倚危闌,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

您看他一位善寫金戈鐵馬的詞人,弄個溫情脈脈的來偏偏更能煽情。格律也把握得比較嚴格。還有一位劉辰翁,他也摸到過魚:
 
【摸魚兒】(怎知他春歸何處?)

怎知他春歸何處?相逢且盡尊酒。
少年裊裊天涯恨,長結西湖煙柳。
休回首!但細雨斷橋,憔悴人歸後。
東風似舊。
問前度桃花,劉郎能記,花復認郎否?

君且住!草草留君剪韭。前宵正恁時候。
深懷欲共歌聲滑,翻濕春衫半袖。
空眉皺,看白髮尊前,已似人人有。
臨分把手,
嘆一笑論文,清狂顧曲,此會幾時又?

寫得也很精彩!但“怎知他春歸何處”春字似是出律了。因為【摸魚兒】格律的定格是:

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平仄平仄(韻)。
中平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韻)。
平仄仄(韻),仄中仄、中平中仄平平仄(韻)。
中平中仄(韻)。
仄仄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仄仄平仄(韻)。

平平仄,中仄平平仄仄(韻),平平平仄平仄(韻)。
中平中仄平平仄,中仄中平平仄(韻)。
平仄仄(韻),仄中仄、中平中仄平平仄(韻)。
中平中仄(韻)。
仄仄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仄仄平仄(韻)。

在相同字位出律的還有憑一首【摸魚兒】留名千古的元好問,他有一首:

【摸魚兒】(問世間情為何物)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
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喑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千秋萬古,
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邱處。

不過他那句“問世間情是何物”的情字也出律了,請比較“仄平平、仄平平仄”,後人因為愛他這首詩,估計會以“變格”來對待的。

元好問確實“好問”,他還有一首【摸魚兒】(問蓮根有絲多少)也很著名:

問蓮根、有絲多少,蓮心知為誰苦?
雙花脈脈嬌相向,只是舊家兒女。
天已許。甚不教、白頭生死鴛鴦浦?
夕陽無語。
算謝客煙中,湘妃江上,未是斷腸處。   

香奩夢,好在靈芝瑞露。人間俯仰今古。
海枯石爛情緣在,幽恨不埋黃土。
相思樹,流年度,無端又被西風誤。
蘭舟少住。
怕載酒重來,紅衣半落,狼藉臥風雨。

請看第一句“問蓮根、有絲多少” 卻符合“仄平平、仄平平仄”的要求,如果細心來玩讀元好問這兩首詞的開頭這句,很容易體會出古人對格律和好句的處理態度,那就是,真遇到難得的好句,寧可犧牲格律:

情為何物
有絲多少
仄平平仄

假如把“情為何物”中的“情”放到第二字,而第一字再找個仄聲呢?筆者試過,都不如“情為何物”四字來的流暢自然,鬼斧天工。而“有絲多少”如果按“情為何物”的句法排列應該是“絲有多少”。因為不合律,於是作者給它們重新排列,變成“有絲多少”,細心的讀者是可以看出雕琢痕的。那他這一句為何寧不惜有雕琢痕也要遷就格律呢?就是因為“絲有多少”遠不是“情為何物”那樣可遇不可求的好句,不值得為它犧牲格律。古人對格律和好句的態度經過這番比較就一目了然了。

問曰:“情為何物”為啥就可遇不可求呢?答:光這句自身還不能算,與“問世間”搭配在一起才算可遇不可求。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似荷塘春雷,轟頂而降,讓愛恨了不知多少次的讀者突然醒悟:對呀,這個折磨了俺很久的情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元好問把茫茫天地之間最折磨人的東西拿來設問,讓他的詞一開始就給了讀者一個震撼!這首詞接下來想寫不好都不能了。就跟做人一樣,走入人生的前三腳怎麼邁,很關鍵哪!

半江兄在詩壇貼了一首大作:

【摸魚兒】錢這玩意兒
半江紅 2012.9.25(修正稿)
 
也真行、竟然能把、靈眼心緒迷縛。
南北往來匆匆客,何止幾回寒暑。
多也故,少也罷,總之儘是貪男女。
一生不悟:
就萬兩黃金,億元綠背,身後與誰去?
 
房產熱,炒匯囤金弄股,
還來觀馬豪賭。
技能學術成何事,供職官家多酷,
誰不妒!有誰信:侯王將相皆塵土?
民工最苦:
汗水浸磚頭,蓋樓萬座,未有避寒處。

似信筆從閒常之處寫來,針針見血,點破社會實質,筆力非凡!俺趟着水也試着摸了一下“錢為何物”,但終不能成篇,因為好句都讓半江兄“占儘先機”了,筆力頓衰。呵呵 可俺每次寫介紹詞牌的小文章最後都要習慣性地附首拙作啊,咋辦?只好打油一首嘍:

【摸魚兒】(問人間色為何物)

問人間、色為何物?偏煩龍首回顧。
戲燃烽火蛾眉笑,社稷但憑豪賭。
紅袖舞,更縱酒,民心散盡真如土。
貌夸閉月,
任呂布難平,鳳儀亭上,父子釀出醋。

包天膽,不過花牆半睹,敲窗豈盡紈絝。
潘家少女金蓮好,弱柳狂風誰護。
芳草路,入不返,幾叢草下英雄墓。
春光不駐。
且敬候蘭州,窈窕淑女,紅豆含朝露。

 

雪葵小註:

【摸魚兒】這個詞牌不太好寫,俺先前試過幾次,迄無自我滿意之作。該詞牌屬長調,字比較多,共116個字,比號稱“百字令”的念奴嬌還多16個字。

另外它句式比較多,三、四、五、六、七、九字的分句都有,其中上下片還有一個分句獨立成句的。(當然也可以拆亂了跟下面的連寫,但以單獨成句為常。)須注意的還有兩個領字和三處三字後加頓號的地方,都是句法上賴以產生轉折變化的。

而且它的平仄格式也非常有詞的特色,不像詩那樣通常由兩個字或三個字組成一個音步,兩三個音步組成一句。也就是說,先學寫詩的人,初填【摸魚兒】會感到比較彆扭。

由於字多了,章法上也就不僅僅是上片鋪墊渲染,下片推進抒發那麼輕鬆了,看元好問等前代詞人的大作自可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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