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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帖:聽范曾吟詩和背《離騷》(作者:張延齡)
送交者: 曹雪葵 2013年05月18日10:36:51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雪葵按】網上看到這篇文章,很逗趣。說明了一個事實:玩古典詩詞容易,玩通古韻就難了。俺頗買過基本講解《詩經》還有《離騷》韻讀的書,但仔細讀來,作者也是瞎矇,後來也就置之高閣了。這篇文章也涉及到了《離騷》韻讀,頗為調侃。聲明:俺對文章的作者和文章涉及的人物都無立場和觀點。

 

聽范曾吟詩和背《離騷》(作者:張延齡)

自從我寫了兩篇批評范曾的文章,我那位“范粉”的朋友責備了我不止一次。並一再宣揚范某如何如何,能把屈原《離騷》倒背如流等等。“倒背如流”這話許多人都說,可我覺得說這話的人簡直可笑。他不會想想,莫說倒背如流是不可能的,即便可能也毫無意義。“你吃涼拌狗肉”倒背成“肉狗扮靚(涼)吃你”,成何話說!所以范某人頂多能把《離騷》“正”背如流而已。

正背如流又當如何?我被判勞改的時候正在“林副主席”提倡大學毛主席著作的時候。我在一個晚上兩個鐘頭的學習時間裡背會了“老三篇”,在一個星期的業餘(勞改之餘)時間裡背會了270頁的《毛主席語錄》,雖蒙勞改幹部誇獎了幾句,仍然一天刑期也沒減,減刑的還都是“靠攏政府”大量打小報告的。

背書是穿開襠褲的時候干的活。興科舉的時代,十五歲以下的孩子應府試,能把五經四書背下來(正背!!!)就能進學。可是一過了十五歲就算是大人了,就得做文章和排律詩了。所以一個老頭子顯擺小孩子伎倆,可笑不可笑?

昨天也是命里該當,我誤打誤撞地在網上碰上了一段范曾講“中國詩詞之美”的視頻。最後果然是背《離騷》全文(?)看了這視頻以後覺得要不寫點學習心得,真有些過意不去。因此只得把我正寫着的回憶文章暫停一下,寫了此次的學習心得。

應當說范曾的課講得不錯。旁徵博引儘管是有備而來的,也得算不易。只是引得偏離了正題的地方,就顯得有些逞能和炫才露己了。這也是性格使然,不如此倒是怪的了。

專講背書之前先談點別的。

范曾頗善模仿,可能寫字畫畫都從模仿開始,所以他們那些人都有些模仿能力。提到詩詞吟誦的時候,他誇張地模仿了日本人用武士道精神吟誦漢詩的樣子,很是有趣。可是接着模仿了一位長輩學者吟詞 ,就有些失之不太忠厚了。聲音、動作惟妙惟肖,大家都能心照不宣,明白他模仿的是誰。模仿完了還要加一句“這是偽情感”。經他一誇張當然是“偽情感”了。人家的“原版”是否偽情感你怎麽知道?《詩·大序》說:“詠嘆之不足,不禁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關鍵是“不禁”還是裝樣。只要是真的情之不禁,任何痛苦流涕,任何肢體動作,甚至忭舞、雀躍都是可以的。何況吟誦詩詞是在自己書斎里,是一種自我欣賞,自我陶醉,“偽”給隨看?

批判了別人的“偽”之後他自己來了一段真的。可惜是一次真暴露。

他自己吟了一首《登鸛雀樓》,首先暴露出他發不出樂音,是那種民間演藝界所說的“五音不全”的人。曾國藩相人 ,把人的精神氣質分為清濁兩類。一個五音不全的人氣質當然是溷濁的自不待言。其次暴露出他掌握不了吟詩的要領。儘管吟詩是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吟法,但平聲拖長仄聲收短這一點是共同的。這一準則是不能更改的。他恰恰把第四句的“上”字(仄聲)拖得比全詩其他四個應拖長的平聲字都長。

另外,在講到古漢語的名詞動用的時候,舉的例子是《論語》中的“以其子妻之”。其中的“妻”字仍是讀的原來的平聲 ,沒有改變聲調,這是不對的。應改讀去聲。其他名詞動用的地方如“解衣衣人,推食食人”的第二個“衣”和“食” ,也並應讀去聲。看來范某人不懂這一點。我由此懷疑它的傳統文化的底子是道聽途說的,沒有得到過真傳。

按說我聽范曾背《離騷》,有兩個很不好的限制條件。一是我的語音辨別能力很差。前不久才死去的一個老人會十二國語言,我卻只會半國語言——只懂漢語的北方話,不懂南方話,與南方親友一般不用電話聯繫。我不知范某人是何處人氏 ,聽他許多不順耳的發音,我也不知是口音的關係還是口齒不清的關係,或者是讀音不對的原因。第二是近年來聽力下降,與人交談時要能看到對方的口型變動才能充分理解,看不見對方的嘴動就有聽不清楚的地方。看電視視頻上的口型還不如不看,哪怕聲與像有幾分之一秒的不同步,就會顧這顧不了那。還不如放大音響光聽。在我聽他背的時候幾乎每句都有不順耳的地方。所有這些地方,我權當是我的耳朵的過錯,不怪范某人背的不對。就那樣聽下來,還有好幾處聽清楚了,千真萬確是范某背錯了,寫在下面與朋友們共受(受罪之“受”,不說“共享”,因為聽的時候確是受罪,毫無愉悅的感覺,辜負了那個“享”字)。下面是范氏背錯的地方:

一、“又重之以修能”,是接上句的“內美”而言。是說不僅有內在之美,而且也具有外在的美好的儀態。“修能”之“能”,是儀態之“態”的通假字。他所讀的是“能”字的本音,是不對的。那麽讀“態”嗎?也不對。按古音應讀“ni”音,才與下句“紉秋蘭以為佩”的“佩”字(讀音為pi)叶韻。

二、“退將復修吾初服”之“服” ,雖是服裝之“服”,但不能讀今音。此字古音“bi”,才與上句“馳椒丘且焉止息”的“息”字相葉。

三、“登閬風而緤馬”之後二字應讀“xie  mu”。上一字是本音,“馬”字是古音,這樣才與下句“哀高丘之無女”的“女”字相葉。

四、“下”字應當叶韻讀“hu”,他都是按“下”字的本音讀的,也錯了。此文應叶韻的“下”字,“周流乎天余乃下”,與其下“見有狨(按:此字當為女旁,電腦上打不出)之佚女”之“女”相葉;“周流觀乎上下”與其上“聊浮游以求女”之“女”相葉。都是應當讀“hu”的。對照《詩經》“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其中的“馬”與“下”今音古音都在一個韻部。但必須按古音讀作“mu”與“hu”才能與第一句的“處”字相葉。這地方好些人都不注意。

五、“聊假日以媮樂”之“樂”字應讀“yao”,才能與其上“神高馳之邈邈”之“邈”字相葉。這個“樂”字最讓當今的儒學提倡者們出醜了。他們光會講長幼尊卑次序的大道理,光知道教育我們“君叫臣死,不死不忠”和“餓死事小,失節事大”,自己並不講究識字讀書。一本子破《論語》都念不準確。“智者樂山,仁者樂水”中的“樂” ,本來也都應當念“yao”的,我見過的有的掛着“教授”、“博導”頭銜的,或念快樂之“le”,不對,念“yue”更不對!還有《孟子》上的“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叫他們念成了個“胡囉囉”!真替他們臉紅!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范某人對古韻一無所知。要搞點律詩絕句裝點門面,光懂得“平水韻”就很不錯了。但是有的人要玩高深、玩深沉,玩大師級,光會點那玩藝兒就遠遠不夠了。(何況那玩意兒也沒能掌握得好!)不懂古韻不但不能讀《離騷》、漢賦,也不能讀《詩經》、《老子》這些先秦古籍。讀也只能按散文讀,讀不出韻律來。要是有起死回生之術,把李耳和屈原弄來伺候你。李耳可能看得開,不會介意的。屈原可是認死理兒的,一聽你把他的《離騷》念得疙疙瘩瘩,一點也不順嘴兒了,他不氣得跳第二回汨羅江才怪!

范氏背頭幾句的時候,速度比較正常,還能聽得出每句的音節。以後為了顯示熟練,竭力求快,背得一嘟嚕一串,就聽不出音節來了。就是開頭那兩句,也叫我聽出音節不對的地方。第二句他背出的音節是“朕皇——考曰——伯庸”,二字一個音節,共三個音節。而且第一音節與第二音節之間隔得很長。這是不對的。“皇考”是一個詞,不能分開。不知這樣背的時候他是怎麽理解的。

我對他們所稱的“全文”表示質疑。他背的不是全文。當時手頭無書 ,倉促之間也不能搬梯子開櫥子現找了。在不能比對原文的情況下,我難以說清他在哪裡偷工減料了,但大塊的遺漏能回憶出來。我覺得“女嬃之嬋媛兮”那一大段,和“命靈氛為余占之”那一大段都是沒有背的。難道範氏手裡持有的本子我一晃看得出是個鉛排本,難道是個什麽教科書上節選的?他本人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就太可笑了!如果明明知道還向觀眾說是“全文” ,則是對觀眾的愚弄,都是很不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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