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怨】又叫【荊州亭】,這個詞牌是北宋大詞人黃庭堅所創。黃字魯直,江西修水人也。他的詩詞常與蘇軾並稱為“蘇黃”,而他又精通書法,擅草書,與“蘇軾,米芾,蔡襄”合稱為“宋代四大家”。不過黃庭堅自己未說這個詞牌是他創的,卻編了個故事:說他自己某日在荊州亭柱上發現了一首詞,寫得非常感人:
簾捲曲欄獨倚。江展暮雲無際。
淚眼不曾晴。家在吳頭楚尾。
數點落花亂委。撲漉沙鷗驚起。
詩句欲成時。沒入蒼煙叢裏。
還說這到了晚上可就做夢了,夢裡來了位女子,自稱是這首詞的作者。之後的其它情節黃庭堅沒說,可他一醒來居然大悟道:“一定是吳城小龍女作的。”他怎麼知道那女子就是吳城小龍女涅?
《欽定詞譜》收入了這個詞牌,其格律如下:
簾捲曲欄獨倚。江展暮雲無際。
平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平仄,
淚眼不曾晴。家在吳頭楚尾。
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
數點落花亂委。撲漉沙鷗驚起。
仄仄仄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
詩句欲成時。沒入蒼煙叢裏。
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
不難看出,這個詞牌對格律的規定很死,沒有一處為中(可平可仄)。顯見《欽定詞譜》的作者們是按着黃庭堅原作聲調一字字地照抄來的,未能體現詩詞聲韻的原理。現在來分析一下黃庭堅原作上下片總共四聯的平仄是如何斟酌出來的:
1:平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平仄,
--- 出句第一字是平,因為按詩律第一字可平可仄。句子兩頭的音步都是仄,中間的音步就該是平了,可第三字為仄,只剩下了一個平,這樣可以嗎?按詩律出句可以出現“單平”,但對句要拗救,要在恰當的位置增加一個平聲,所以對句成了“平仄+仄平+平仄”,第五字該仄而平了。而對句的第一字也該仄而平,其道理也和出句一樣,第一個字總是可平可仄的。這一聯可以改為“中仄+中平+中仄,中仄+中平+中仄”,但:第三個字若為仄時,第五字必須為平!否則平就成單兒了,就犯了“孤平”,吟誦起來很不好聽。
由這第一聯就可看出,黃庭堅填此詞時,並非死摳每個字的平仄,而是完全按照詩詞聲韻的需要和允許靈活處理的。而後人死板地按照他最後填出的格律一個字都不該地形成詞譜,是愚蠢的,自然也是不合理的。
2: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平仄仄。
--- 還是按照上面所說的詩律原理,出句的第一個字是可平可仄的,也就是說應該為“中仄仄平平”,而黃庭堅只不過碰巧用了個仄聲字而已。對句應該是“中仄中平中仄”,但第三字若變成了仄,則第五個字必須為平。
3:仄仄仄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
--- 整體也應該為“中仄中平中仄,中仄中平中仄”,但無獨有偶,若第三字變成了仄,則第五個字必須為平。
4: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
--- 與上面的2相同,也可改為:中仄仄平平,中仄中平中仄。
把上面的總結一下,【江亭怨】的全部格律應改良為:
中仄中平中仄,中仄中平中仄。
中仄仄平平,中仄中平中仄。
中仄中平中仄,中仄中平中仄。
中仄仄平平,中仄中平中仄。
(注意了!不可分割的附屬規則:六字句的第三字若為仄時,則第五字必須為平!)
從上面的分析中不難得出一個結論:詩詞格律並不是死規定,而是根據漢語的聲韻原理而靈活多變的。總目的就是要讓:吟唱的人覺得順口,欣賞的人聽着順耳。這時有人說了:“我從來只是‘看’詩,而不是‘聽’詩。”這其實就是網絡文人們爭論最激烈的話題,即:“詩要不要押韻,要不要格律?”俺從不參加這類爭論,但有一點俺可以斷言:“持肯定觀點的人,即使是‘看’詩,他的腦子也是在‘聽’;而持否定觀點的,即使他在‘朗誦’詩,腦子也是在‘看’。對於後者而言,他們‘看’詩詞,與‘看’散文,甚至‘看’小說一樣,其腦海覺不會產生任何不同的感覺。”
俺前幾天在詩壇第一次填這個詞牌,潤了下子作為這篇小文的結尾:
【江亭怨】愛晚亭
楓岸年年似火,車馬半秋尋壑。
長嘯更誰聽,鴻雁幾行飛過。
愛晚遙追日落,夜酒滿腔情熱,
拔劍點疏星,笑爾今番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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