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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下的故事:狐女神珠
送交者: 喀什 2013年11月25日02:54:08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喀什,西域胡人也。幼闔家馭駝之東,長通中華文字。常以騎射自詡,喜游名山大川,每他鄉醉,輒歌:“斑騅不忍醉鞭打,美女爭因生死丟?”漢人笑其痴。

嘗乘秋興夜遊蘇州,登虎丘而望劍池,見月下花樹蘊龍虬之氣,水上萍蓮搖西施之姿。不由遐想,忽瞥女子健步過,時正酒醺,遂尾入竹林。有空地,光瀉清水,中有石如台,女立其上。喀什以其奇,隱密篁窺之。美女也,碩人其頎,仿佛艷絕。女忽去衣散鬟,體展嬌龍,發飛落瀑,若敦煌飛天女。俄舒臂吁月,口迸神珠,色白而瑞紅。正驚愕間,女陡縮紅光中,身化為狐,毛赤而腮白,胯旋九尾。喀什知為妖,頓警。狐吐納神珠九番,再現女身,艷如新荷初出漣漪,而神珠亦通狐意,飄如閃星,循叢間為點花采蕊。恰近喀什匿處,躍出,一掇而得之,急納懷中。女驚怒,詈曰:“何物浪子,敢攫我珠?當即還來,否則必取汝命!” 喀什素勇武,又輕其女流,笑曰:“妖女,敢竊日月精華為魅,吾今必除之。”言未已,女已逼至,細審則濃髮滿肩,長眉下星眸圓睜,一對酥胸如濤,髀潔若脂,一時眼呆... 掌風撲胸,閃避已遲,後跌丈余。喀什大窘,急出弓扣彈丸,張弦連發,女從容避閃,倏間彈竭。遂揮弓背佯擊,女才退即乘隙逃奔甬路,女因無衣,出林復返,急著衣則喀什已奔下虎丘,至垂柳邊不鐙而鞍,斑騅長嘶不行,始悟尚未解韁。馬既馳驟,自忖此番得脫矣。月色已沉,堤橋石震,橋左即官道,且待旋轡,左向驟起蹄聲,遙看紅光似火飄來,近前則紅巾紅氅紅靴,紅鬃馬嘶鳴映照玉顏,非妖女而誰?喀什大懼,復向右而馳,女緊隨不舍,漸至沙洲。四顧無林木可蔽,又悔彈丸已盡。惶急間見前有矮叢甚密,乃下馬藏身。四覓河石代彈丸不得,驀見樹下,紅豆墜地,顆粒如丸。大喜,亟擇其堅者拈弓射之,中紅鬃馬額,立嘶不前。女見豆疾如雨,愈恚恨不已,其警稍懈。忽一豆如砂,正中眉間,痛而墜鞍。女一時怒甚,奮彈躍叢後,出長爪,欲死喀什而甘心焉。喀什急竄,卻見蒹葭蒼蒼,白浪茫茫,再無去處。乃出懷中珠,對女慘笑曰:“今已知姑娘之能,然某罪不及死,強之,則人珠俱入波濤中矣。” 女聞而步怯,猶長眉恨卷,銀牙怒咬。然神珠者其千年修為也,豈能一旦失之。遂恨聲道:“汝命可活,然終生不得為吾復見,違者立死非命。速還我珠來!” 喀什固黠,然終江湖豪傑士也,語即出知不可悔。細視手中珠:四方六面瑩若玉骨;面有朱點,皆符骰數;點泛紅光,而靈氣在焉,非人間物也。在視則女憤眉怒目而待,眉宇間竟無妖魅氣,似梅而艷,如蘭而幽,頗悔所為。遂揚臂一擲,女即揮袖納之。喀什以為妖言無信,我命休矣,遂閉目待斃。俄聞馬蹄聲起,開睫遠眺,紅影已渺。

喀什乃策馬北歸,嗒然若失,自是遂絕輕薄行。醉夢時猶見女,每若不識。數年後行京師官道上,風啟轎簾,偶見轎中女,酷類夙遇,亦着紅衣,眉間有紅砂如豆,憑添娟雅。隱問從者,答曰:“貴人喚紅豆骰,乃三王爺大福晉,適太廟進香歸爾。”喀什聞而大驚:何天下事顛倒如此耶?後漸生出世之想,棄弓馬而耽於新菊陳釀之間矣。詩曰:

一顆紅豆染眉間,千載恩仇斷似連。
離恨天邊余舊座,神珠還戀夢中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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