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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跋拙作之《七律.嵇康》
送交者: 曹雪葵 2015年08月07日09:06:10 于 [诗词歌赋] 发送悄悄话

嵇康是“竹林七贤”中的代表人物。“竹林七贤”指的是魏末晋初的七位名士:“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向秀、王戎”。他们生活在今之河南辉县西北一带。可能附近恰好有一大片竹林吧,而这七位又经常在竹林中聚会,竟因此得名。

大家知道,当时司马懿的次子司马昭正窃掌全国军政大权,而魏帝曹奂简直就是个儿皇帝。但司马昭却不想明目张胆地篡位,他也要学孟德公当年的做法,准备让他儿子司马炎将来做皇帝。因此朝野都流传这一句俗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为了骗取民心,司马昭自然得笼络文人,可文人们最讲究的恰是人格,最恨悖主之人。所以当时的所谓名士大多辞官不就,嵇康即为其一。

这里插一句:孟德公当年“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是也为儿子曹丕将来当皇帝埋伏下了伏笔?为什么他当时的文人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呢?原因是:孟德公自身就是文人领袖,咱们中国文学史上为人称道的“建安风骨(汉魏风骨)”就是以曹氏三父子为代表的。建安年间的文坛,领袖级的有“三曹”,出类拔萃的则“建安七子”,即“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是也。所以孟德公一直为当时文人名士所爱戴,而孟德公也从内心里看重文学之士,他用千金赎回蔡文姬足以为例。俺个人觉得,其实饱历人生悲欢的大才女蔡文姬也应算作“建安风骨”的一个代表人物。

当然文人中也有个别与孟德公意见相左的,如荀彧。但他基本上应算作谋士,他从谋国的角度,反对孟德公进爵魏王,他知道曹公在为儿子曹丕夺皇位做准备。而他的理想则是:政权可以归曹家,但皇帝还要留着成为名义上的国家元首,就像现在的英国女王那样。曹公岂能容他?于是赐他死。而司马懿可就聪明多了,一眼就看破曹公心事,于是他一反常态地劝进。曹公本来准备在自己死之前要杀了他,因为看出他有反骨。谁知这一来被他给蒙骗了,竟留下他来辅佐曹丕!这不悲催么?以曹丕的智勇自然不怕司马懿,可曹家的后代们呢?终于被司马家所制,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其实,“竹林七贤”对人格品节的看重,都暗含着“建安风骨”。啥叫“风骨”?“风骨”实在是中华文学品评历史上最基本的标准。若诗文没有“风骨”,等于没了灵魂,写得再好,也不会感人。“风”偏重精神气质,“骨”偏重骨骼形态,二者密不可分,合二为一即为“风骨”。

换一句触及现实的话来说:对一件事作者要用正义感来剖析,这就是“风”;而所剖析之事还应最体现当时的社会现实,这就是“骨”。

再换一句抽象的文学的话来说:“风”即是诗文的生命力,是其内在的、最能感染人的精神力量,诗文有“风”,才能鲜明而生动。而“风”是抽象的,它是对诗文本身内容和情感的诠释,而并非内容和情感自身。“骨”则是具体的,它主要体现在语言的运用上,如“语言的准确、精炼、明晰,给力”等等。

“风”和“骨”只能合一才可以存在,不可分开理解。只要分开,就像没有灵魂的躯体只是一摊死肉,而没有躯体的灵魂则连轻风都不如。

汉献帝刘协,其实就是个傀儡,他做人毫无“风骨”,被迫“禅位”于曹丕,但他的年号“建安”却成了中国文学史上备受推崇的文学风格的代称,实堪一叹!

接着再说到“竹林七贤”,他们都是当时玄学的代表人物。“玄学”是什么理论呢?其实就是一门类似于“形而上学”的中国古典哲学,在学术上,它以《老子》和《庄子》来诠释周易,被时人称为“三玄”。让俺“勉强”用句白话来解释其实质:

如果已从因果层次理解了某事物的实质,则无须再顾及该事物本身。

听着颇觉蹩脚是不是?那再请看嵇康的一首四言诗:

息徒兰圃,秣马华山。流磻平皋,垂纶长川。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
嘉彼钓叟,得鱼忘筌。郢人逝矣,谁与尽言。

请看其中“嘉彼钓叟,得鱼忘筌”这句,“鱼”即是因果实质,“筌”则是那涉及因果的事物,“鱼”得到了,“筌”就不重要了。

这句话与“老庄”的渊源何在呢?语见《庄子·外物》篇:“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蹄,捉野兔的绊索)

说到这儿,让俺把拙作附如下,以表达俺对嵇康的崇拜:

七律:嵇康(by 曹雪葵)

玄妙逍遥融四言,得鱼煎酒忘收筌。
竹林剩墨濯仙鹊,木履留痕印卜笺。
休笑书生拒饲马,应夸关羽获赠髯。
广陵弦迸剑光冷,声断白虹今不传。

最后让俺陪诸位逐句走过全诗:

玄妙逍遥融四言,得鱼煎酒忘收筌。

--- 首联即是对嵇康玄学思想的概括

竹林剩墨濯仙鹊,木履留痕印卜笺。

--- 颔联出句带入“竹林七贤”,“剩墨濯鹊,木履留痕”则简述“七贤”的行状,以衬托其雅。“木履”可理解为“木屐”,木屐的发明权属于战国时的晋文公。他为了纪念有功而不贪爵的介之推,也后悔自己为了逼他出来做官而烧山,谁知他宁抱着楝树被烧死,也不出山。于是晋文公就把烧剩下的楝树干,做了双木屐经常穿着,以示不忘。话说这木屐可就传下来了,为魏晋时文人所爱。这木屐下面有两个横齿,一路踩过去的痕迹就像八卦图的六爻一样,故俺诗句中有“印卜笺”三字。

休笑书生拒饲马,应夸关羽获赠髯。

--- “拒饲马”者,谐音也,比直接说“拒绝伺候司马氏政权”更逗趣些。这句话落笔用“休笑”二字,有其由也:嵇康坚拒出仕,人多以为不善变通,无智自保。如阮籍,性格比他还犟,但能装疯卖傻,时常饮个大醉,喜欢的人就多看几眼,“青眼”也;不喜欢的人干脆不看,“白眼”也,倒留下个逗趣的“青白眼”的典故。还有刘伶,干脆大醉不醒了。呵呵。更有个向秀,从容地来个大隐隐于朝,这下有了足够的时间研究玄学,做官成了副业。俺虽然可惜嵇康未能自保,但更佩服他的刚毅和气节。俺上面说“竹林七贤”的人格气节都暗含着“建安风骨”,就体现在这里。

对句的“获赠髯”又是咋回儿事涅?野史传:嵇康因惹恼了司马昭被判死刑。行刑前,嵇康有两个愿望:一是最后弹奏一遍《广陵散》,二是希望把自己的长髯剪下来,献给关云长塑像。(也有人说:临刑前赠关云长塑像长髯的是之后南北朝的谢灵运。俺以为无所谓了,何须较真?等俺酒酣时在为谢灵运诗一首时,也让他赠一回好了。呵呵)

广陵弦迸剑光冷,声断白虹今不传。

--- 《广陵散》的琴词,乃聂政刺侠累故事也。传说之一:战国时的聂政为报父仇,要杀韩国的相国侠累。他用了十年的功夫苦练剑术和琴艺,学成后奏琴韩市,名声大噪。侠累闻传,亟招入府内演奏。正当琴声诱人之时,聂政突然从琴中拔出短剑,一刺而毙侠累。此即出句“广陵弦迸剑光冷”之意也。

“广陵”者,扬州之古称也。可见古时《广陵散》流传之盛。嵇康临刑所弹应该还是正调,弹毕被刑,白虹贯日,足见其冤!近代管平湖及现代李祥霆皆能弹此曲,然与古代文字资料对照,恐非原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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