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诗刊》主编 枫舟 推荐袁昌明为入选诗人,从五十首来稿中选定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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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蝉
没人听说过你
在深深的泥土中辛勤劳作
无声无息地吮吸根须里所有的声音
一气长达十三年之久
直到你飞至沾满夏色的枝头
蜕去你土气的外套
将你的全部生命唱进一首歌
趁太阳为黄叶降落之前
我的乌鸦
你瞥见的每只乌鸦
都有颗半白的灵魂
它以前的栖身处是
你最直系的一位祖先
它不远万里飞来,只是要告诉你
它的一个小小秘密,它如何飞出
黑暗,它的心身如何充满阴影,以及
它作为叛逆者不受欢迎的肤色
在你自己的心中也有一只乌鸦
比它的精神更黑
但比其羽毛更淡
罂粟花
每朵都是
一对中间割破的
圆唇
在秋风中
淌着鲜血
无以为吻
无人与说
除了些许对穿着血裙的
过去的回忆
浓浓涂抹在
心胸附近
像鸟像人
所有的门都是人造的
即便是天堂和地狱里的门
在每扇门后
要么是个家
要么是个牢房
多半两者皆是
很少皆不是
唯一无门的生活空间
是鸟巢或天空
两者皆属鸟
皆不属人
玉米
全身上下都是牙齿
别无其他
咀嚼正在逝去的夏天
我们从你身上咬下
所有珍珠般的记忆
粘满了阳光
一阵坚硬而甜蜜的吻
海鸟
仿佛来自天堂
一只雪白的雏鸥飞扑直下
要用它那闪亮的小喙
把整个大海叼起
此时,海啸伸出它所有的拳头
在水沫般的黑暗中
抗议大地的噪动
而海岸上似乎没人
在那儿站立,在那儿观看
时逢下雨天
我撑开,你
收拢,或者你
撑开, 我
收拢, 要么是我的伞
要么是你的
要想我俩
都不致
被冷雨
淋着,我们
得
共打
一把
同样的雨伞,除非
我们不想
手挽着
手
前行
思想猎人
我遁着它的身后
偷偷潜入茂密的森林
突然,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它是否还会折返
久久静伏在幽深处
我渐渐似有所悟:
丛林中本无猎物,只有追寻
Y
你喜欢‘Y',并非因为它是拼写你姓名的
第一个字母, 而是因为它像一只角
你故乡的水牛用以抗争一切不公平
或者,因为它像秋天的树丫
乌鸦可以在上面栖息, 蝉可以驻足
对着夕阳尽情地鸣唱,更重要的是
在古埃及的象形文字中,它代表一杆
真实的芦苇,你可以将其折成哨笛
而读出它的声音, 你可获得你想要的
一切答案,此外, 你还可以把它做成
一副舒心的弹弓, 用它射击蛇头或家雀
只要它们还处于淘气男孩的范围之内
改名
孔子曰
名不正则言不顺
因此,父亲为我取名时
特意将日月重叠,并置
以便把宇宙间所有的
阴阳力量都摄入其中
自从我皈依于
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语法
人人都抱怨或取笑我的名字
说它太粗糙,太生硬
他们共同密谋,引诱我
改用强势语言里更为普遍的
称呼,比如‘迈可’什么的
但是,为了在我浪游其间的
旷野世界里保持微妙的平衡
为了维护父亲的日光
和母亲的月华
我拼命地拒绝改名
尽管有人叫我的名字之时
我常常感到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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