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那位被軟禁15年的老人
2005年1月17日

你坐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
沒有人看你
沒有人理你
沒有人與你攀談
沒有人爲你講理

你坐在一張透明的網裏
沒有人走進
沒有人退出
沒有人同你抗爭
沒有人替你辯護

你的夢想散落了
象霧
你的青春飄落了
象雨

沒有誰把你放在心上
因爲你已經是透明的了

你離開時，人們發現一片冷卻的空間

附文：聞雨：紫陽去了，溫相該不該哭？

2005年1月17日

15年前，溫相最後一次與老上級公開露面是在天安門廣場，那時紫陽老淚縱橫，溫相只是配哭。如今老上級不在了，帶著15年的冤屈與寂寞，帶著永遠無法實現的抱負，去了。望著遠去的老人的背影，溫相該不該哭？該哭！只是怎麽哭？敢不敢哭？

當年因“六四”坐牢的名記者戴晴，去年接受國外媒體採訪的時候說：她看不慣國外的一些評論，抓住溫相的一點毛病或失誤，便狂轟爛炸，群起而攻之。怎麽能這樣？溫相是個好人，應該給他時間。戴晴的寬容有女人的軟心腸，也有不知不覺就附體的順民的美德。一朝宰相，多少眼睛盯著你，莫怪人家挑剔。紫陽棄撒手人環，對活人心靈的震動難以估量。是否引發人間的海嘯是中共最擔憂的事情。身爲當朝賢相，怎麽躲都說不過去。億萬子民都在眼巴巴地看著你，就看你怎麽哭呢？

溫相有好幾種哭法。

裝哭：一提起老首長眼圈就濕，言語哽咽。情動肺腑，象職業戲子，象突然大發惻隱之心。不一定是貓哭耗子，只是表明自己並非鐵石心腸。我不認爲溫相如此老帧⒓榛�，好象曹操哭關羽，諸葛亮哭週郎。幾分書卷氣的溫相絕對沒有中國歷史上的那些超級政客們那些放得開。況且，裝哭也不符合當今高層的基調。老江不會哭，更不會裝哭，哭也沒有人看。胡大人也不會哭，平時笑都勉強的人，哪裏會裝哭。也許有個例外，北韓的金正日死了，老胡可能更難過。瞧人家，國家治理得如鐵桶一般，小金死掉，中國的官僚將失去學習的楷模。

偷偷地哭：這種哭法最適合溫相的個性。以前溫相見了素不相識的大學生、礦工、市民，哭鼻子是家常便飯，隨行記者都要多備手帕。紫陽15年前是頂頭上司，情同父子。15年的軟禁，大門如婚l，人如隔世，門可羅雀。自己竟沒伸出一點援救之手，眼看著老主公帶著枷鎖含恨離世，週圍的人再反對，自己也要偷偷地哭，不哭不是人。哭到每天早上眼圈發紅，哭到那些多年來想置紫陽於死地的人無地自容。現在不哭，以後再哭沒有人信了。

偷偷地哭可能還有別的原因，溫相爲紫陽走得太早難過，自己立足未穩，屢觸暗礁。紫陽匆匆別世，局勢將吉凶難料。假如再發生“用死人壓活人”的全國悼念浪潮，自己將面臨艱難的選擇：做紅色政權的掘墓人，還是濫殺無辜的千古罪人。當年“六四”，天塌下來，有鄧大人頂著。現在，天塌了，誰頂啊？溫相當然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

公開哭：在媒體前、在心款ヮブ�下痛哭流涕，哭得鼻涕都來不及擦。如此感情用事的場面，在中國政壇很少見。似乎冷酷無情、諱莫如深才能官吆嗤āＮ铱床怀鰷叵鄧�真能難過到那個地步。公開痛哭也與多年來的冷漠不相稱。國父孫中山去逝，毛澤東去逝，百姓們才有幸一睹大人物們痛哭失聲的罕見表情。人家不白哭，哭是哭給政敵、民锌吹摹Ｖ袊鴼v史上哭得最凶最出名的是王莽，公元23年，中國歷史上第一位以和平手段改朝換代的王莽，眼看民變四起，自己的新王朝搖搖欲墜，聽從大臣崔發的建議：國家遇大難時，哭聲可以化解。於是，王莽親率文武百官，到首都常安（漢“長安”）南郊，向天哭訴。腥搜鎏旌揽蓿�哭得精疲力竭，再俯地叩頭。城內儒生和被動搖了的小民，跪在一起整天痛哭，王莽政府提供飯食，哭得最慘的人被封官嘉獎。同時參與大哭的人最多達到五千人。王莽最終死於暴民的亂刀之下。

無淚地哭：溫相可以把淚水咽在肚裏，擺出一副沈重的表情，沈默寡言，有時可以輕輕地長歎一聲。人民會明白你的意思。紫陽不明不白地被軟禁15年，就囚禁在你的身邊，被囚禁在21世紀的中國。人們慢慢淡忘了這位老人，他象一個透明體，任憑他多麽無辜、寂寞、蒼老、無奈，世人視而不見。他是一個象征，一個貌似強大的集權政府，卻日夜提防一個古稀的老人。15年來擁有十幾億人口的泱泱大國，無一人能改變和拯救這個人爲的慘境。紫陽如在撐下去，需要多少年才能贖清他的罪？象紫陽這樣出名的人都無人相救，那些默默無聞的小民又如何面對各種惡勢力碾壓。

胡裏胡塗軟禁人家15載，老江的罪過難逃，胡溫拖泥帶水的做法讓很多盼明主的人失望，讓很多同情諒解共産失誤的人寒心。拜北韓的金正日、古巴的卡斯特羅爲師，胡大人已到了有病亂投醫的地步。紫陽同志幸虧活在中國，假如被金後主迫害，可能早就人間蒸發了。

盡管溫相有這麽多哭法，可惜他沒有哭的膽量。他輔佐的黨也沒有哭的膽量和廣闊胸襟。否則人都不行了，還硬說什麽“情況穩定”的瞎話。溫相和他的政黨失去挽回惡名的最後機會。

怕什麽，什麽偏偏發生，這是中共經常面對的困境；恨什麽，打壓什麽，什麽就偏偏名揚中外，這是中共最頭痛的行爲障礙；越膽怯，越要裝著若無其事，這是中共在大難降臨前最常用的做法。可裝得再好也不能永遠裝下去。

紫陽啊！你走了，你終於自由了。原諒我們這些愛莫能助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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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聞二：聞雨：趙紫陽一旦逝世 會不會再發生“六四”？

15/04/2004

請不要火冒三丈，我想出這個題目當然不是盼紫陽同志早死，即便畏懼他的人也希望他活久一點。

“六四”已經過去十五年，趙紫陽被軟禁了十五年，生不如死，堪稱當代的“張學良”。蔣介石一輩子殺人無數，唯有對張少帥禁而不殺，逼他天天悔過，信奉基督。蔣介石有沒有理由終身軟禁張學良？沒有！且非法！是報私仇，是小肚雞腸，是一世冤仇。中共有什麽理由軟禁趙紫陽？更沒道理！黨紀國法不容！是百分之一千的非法，是當今最大的冤案。他早就被撤消黨內外一切職務，即被貶爲庶民。80多的老人，15年沒有人身自由，如同被罰無期徒刑。他是中共的祭壇上最後的殉葬品。看看白發蒼蒼的老人吧！你還能認得出那個曾經在四川率先搞農業改革被農民傳爲“糧神”的紫陽嗎？那個萬民愛戴講話神采飛揚、面對記者鎮定自若對答如流的紫陽總理嗎？那個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娃娃面前聲音哽咽老淚縱橫的紫陽嗎？那個死不認錯讓鄧小平恨得咬牙切齒的紫陽嗎？在全國人民想錢都想瘋了的時候，有誰爲這位終將載入史冊的老人惋惜哪？中國人啊！你只有人死的時候才會醒悟和懂得憐憫嗎？你等到紫陽乘鶴西歸去見耀邦同志的時候才會怒發衝冠嗎？

共産黨怕什麽？

“六四”後，中共對事件的評價從來沒有改口。這個歷來教導人民自我批評的政黨，最喜歡贊美自己，犯錯後檢討時都要自我表彰一番，哪裏會輕易承認鎮壓人民的過失？不過有一點，共産黨比“六四”前學精了：抓的學生、市民陸續都放了。那些精英級的民叻肿樱�能哄到國外的就哄，剩下的放回家，採取“彈性管制”。唯獨對紫陽絲毫沒有開恩的迹象，家中做監，24小時監控，沒有起碼的人身自由，15年啊！這位昔日的改革鬥士，如今已老態龍鍾，象顆即將熄滅的巨星，怎麽躺在家中都讓當權者坐臥不寧？共産黨究竟怕什麽呢？怕他是當代的司馬懿嗎？

一怕紫陽活著，紫陽活一天，他對政局的影響力仍然是“六四”後接班的領導人最大的心病。溫家寶近來在回答美聯社記者提問時，未敢正面回應會否釋放被長期軟禁的趙紫陽。他說：「作為一個有十三億人口的大國的總理，我最關心的是中國的穩定和發展。我也深知中國的穩定和發展來之不易。」“六四”期間，溫家寶擔任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曾陪同趙紫陽到天安門廣場看學生。但他因禍爲福，好不容易當上了一朝宰相，哪裏還顧得上老上級的淒涼處境。

以喪失個人自由來換取國家利益，是共産國家的老生常談。一個84歲的老人能決定一個泱泱大國的穩定和發展，這個國家的政府生存能力是多麽脆弱。一個人的成敗、喜怒、進退、生死能決定一個國家的未來命撸�這個國家的政體停留在什麽水平，真是不打自招。江澤民、胡溫擔心平反“六四”會引發連鎖反應，放鬆對趙紫陽的監管怕禍起蕭牆，親趙派擡頭。溫總理啊！你想沒想過，身居十三億中國百姓之上，你再勤政廉政，可你維持的是一個看似龐大對個人的失誤惡行貪欲沒有任何免疫力的官僚體系，你還顧得上防範一個沈默了十五年的老人嗎？

二怕紫陽死。共産黨最怕趙紫陽死，因爲中國人歷來喜歡以死人壓活人，有些政治人物死後比活的時候影響還大。世人更同情和關注死去的人。週恩來、胡耀邦的死引發的對抗，逼高高在上的公仆們在人民面前撕破臉皮。與週恩來、胡耀邦比起來，趙紫陽受的冤屈更多更長，一旦紫陽同志離開塵世，不讓百姓吊念行嗎？人們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內疚，越想越憤恨，情緒失控怎麽辦？哎呀！共産黨越想越怕。紫陽同志，千萬要好歹活下去，最好活得象個“活死人”，象個泥菩薩。

前不久，傳出趙老患肺炎住院的消息，中央高層比長江發洪水還著急，紫陽每咳一聲，都會引起中南海的震動。中南海與紫陽老人展開了一場長壽競賽。溫總理提了個目標：“再給我們二十年，讓我們再穩定二十年。”穩定是人人都希望的，可那時，趙老將是104歲高齡，你不軟禁，人家也不能出門了。

人民記不記得紫陽？

文革結束快三十年了，毛澤東的畫像還在城樓上掛著，因爲他是本朝的太祖，是共産黨的守護神。國內的毛澤東熱，象北京的沙塵暴一樣越刮越勤。人們談論毛澤東的平均主義，談論下崗工人的苦，談論侯賽因的窩囊，談論孫志剛、楊偉利、週正義，但很少有人談論被軟禁的趙紫陽。偶爾提及，恍如隔世。讓人們慢慢淡忘正是共産黨夢想的結果。

談到重新評價“六四”，有人會體諒政府地說：如果我當政，我也不會平反“六四”。人們好象個個精通政治把戲。那些撈到大筆錢財的新貴，更是處處爲共産黨開脫：“點背不能怪社會，命苦不能怪政府”。中國的高官們是否意識到，他們的百姓是多麽通情達理，多麽順從聽話，多麽世故啊！別人的苦難、冤情、沈浮，只要與己無關，便心安理得。比起毛澤東犯下的罪孽，“六四”的鎮壓能算什麽呢？人們懷念的是毛澤東“人民當家做主”的承諾，恨的是“六四”胡鬧一通，什麽問題都沒解決。

有時我聽見人們對“六四”的責怪遠遠超過對昏官酷吏的指責。人們對有關“六四”的言論感到厭倦，怕再來一回“六四”會影響自己的生計。在一個自掃門前雪的社會，誰在乎一個老人的死活？人們能體諒政府的苦心，但有多少人爲趙紫陽打抱不平？人們能原諒政府犯的種種錯誤，爲什麽不能原諒一個八十多高齡的老人？姚文元都放了，一個人不管犯了什麽錯，非得讓他在七十歲高齡之後被無端軟禁十五年不可？中國的哪一條黨紀國法容許長期軟禁？即便是一個普通公民被軟禁那麽久，天理不容！

蔣永彥上書中央，揭露“六四”暴行和要求平反“六四”，象是對牛彈琴。與無腦的楊偉利相比，蔣永彥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是不畏權貴憂患天下的義士，歷史總有一天會證明這一點。蔣醫師因揭露SARS疫情而聞名天下，他的國際盛譽保護了他，共産黨知道，讓這位國際英雄人間蒸發太招眼，而長年軟禁趙紫陽這樣的老臣就象老師懲罰違犯校規的學生。

蔣永彥又一次讓世界聽到了他的呼聲，可惜那的聲音太微弱了。

再過十幾年，八十年代以後出生的人進入中年，大學生都是這個世紀出生的人，他們還會記得“六四”呢？他們還會記得那個不幸的老人嗎？

趙紫陽逝世，中共怎麽辦？

共産黨能阻止趙紫陽出門活動，但怎能保證紫陽永遠不死？怎能控制人家什麽時候死呢？中共肯定想過趙紫陽一旦去世，對社會和民心的衝擊。恐怕沒有細想一旦出現動蕩局面將如何化解，否則幹嗎提防紫陽象美國防拉登一樣。趙紫陽遭受的迫害越多，死後世人鳴冤的呼聲越高，紀念活動的規模越大，出現重大事變的機率越大。中共明知這樣卻強撐下去，亂子遲早要出。可在大廈搖搖欲墜的時刻，一個本來就缺乏遠見疲於應付的政黨，怎能聽得進勸告呢？

照目前共産黨的思維邏輯，對紫陽的後事將象往常一樣按本能處理，即“冷處理”，盡量低調，要裝出什麽都沒發生的姿態。共産黨裝模作樣的毛病是長期欺騙人民的結果。要裝著沒有發生過“文革”和武鬥中的食人暴行，大饑荒、大洪水沒有死人，裝著從來沒有幫紅色高綿、緬共、越共、北韓幹任何壞事，沒有SARS、雞瘟，“六四”沒有濫殺無辜。一直這樣裝下去。到那時“六四”會不會重演？一定會，而人們的第一個要求就是平反“六四”。胡溫要盡快處理對抗活動的最大障礙也許來自江澤民，那時完全取決於他的軍隊的控制。

很多百姓不相信“六四”會重演，看在口袋裏錢的分上，看在十五年的“太平盛世”的分上，誰想去玩命哪？如果中共也認爲“六四”不可能再發生，那將來一定出問題。未雨綢繆才能及時化解突發事件。當年“六四”前夕，六月初，廣場上開始冷清下來，政府如果抓住抗議降溫的機會，就不會有後來的流血。我們這群在廣場上無事可報的記者，眼看著政府坐失良機。中共要穩定過度，必須處理好“六四”問題，“六四”的關鍵之一是對趙紫陽的評價。等到紫陽有個萬一再解決，亂子將一觸即發。

台灣學生絕食讓紫陽多關幾年

共産黨怕趙紫陽死，因爲死對中國人的刺激最大。台灣大選的戲劇性結果，對兩岸民械恼�治解讀力有深遠的影響。政客們的卑鄙看得世界目瞪口呆，明知那兩顆子彈長了眼睛，誰也沒法推翻選舉結果，連宋的窩囊氣在幾次警民流血中慢慢消了。而台灣學生死活想不通，抗爭行爲發展到自殘：絕食。那場面讓人想起“六四”。

海峽這邊的網民大罵：“有啥？跟我們學的，有本事搞點新鮮的。”大陸的年輕人平時提起“六四”頗有微詞，當年的民叻肿邮且蝗撼墒虏蛔銛∈掠叙N的書呆子，現在突然覺得自己是人家的老前輩。反台獨的勇士們一頓冷嘲熱諷：“啥民主？靜坐、絕食、要求對話、流血，比我們大陸還黑暗。”人們的心情變得複雜，忽而罵人家，忽而罵自己。台灣是面鏡子，是塊實驗田，是絆腳石。

台灣的“小六四”現象，本來是民主進程迂回曲折的正常波動，卻爲反“六四”的中共強硬派多少出了口惡氣。隔岸觀火的感覺真好，真妙啊！等了15年，兩岸終於打平。美國人有“中國人權記錄”，中國也搞一個“美國人權記錄”來回應，“你拍一我拍一”的兒時遊戲，被政客們用來大搞心理平衡。

“六四”平反的最大阻力之一李鵬寫自傳，爲自己辯白，他不寫自傳心理哪裏會平衡？台灣出現動蕩局勢後，他可能後悔寫早了。觀察中共高官的講話，好象找到痛斥香港民主人士的把柄，也爲自己的“六四”暴行找到聊以自慰的佐證。以“胡溫新政”下的人氣，連曾是“六四”的打手臭名昭著的陳希同都出來喊冤，眼看紫陽有望放鬆看管，台灣後生們的義舉，非但沒有幫助趙老掙脫苦海，反倒令大家的一線希望落空。

紫陽啊！你的冤案何時才能昭雪？誰替你申冤呢？

趙紫陽恢複自由，會不會天下大亂？

當然不會。我想來想去也不認爲有亂的可能。一個八十幾歲的老人能折騰什麽？“六四”後上任的高官患“六四”恐懼怔，萬分之一的危險都讓他們用大炮打蚊子。他們想象趙老一旦出來，就象核燃料泄漏一樣，搞得天下不寧。怎麽會這麽想？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趙紫陽的魔力巨大，要麽就是“篡取皇位的人”心虛。想想，如果胡耀邦活到現在，哪裏會有“六四”。但對人的迫害不停止，社會的惡行不被懲罰，發生“六四”、“七四”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