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的秋 |
| 送交者: 蘇小白 2015年09月23日12:55:14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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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
又是滿城秋了。 清晨,寫罷一節文字,展眼便見着窗外那蓬垂柳,被晨光耀成金山,飛繞的鳥叫,宛若四濺的流泉。空氣是異常淨,淨到若是誰的大眸子趴在我窗前?含情脈脈,俏皮流轉。再也坐不穩了,便踱出門去賞秋。
北京的秋,無疑是真好。 籬上的剌玫,襲身深衣,承接陽光的普照,不停眨眼;籬外的石榴樹,透露出碩大果實,仿佛亂揮的拳頭;槐樹扭轉身子竟將一點點枯黃的手帕,丟往大地。然而,天悚然的高了,高到極處便有些驚異。鳥們,好像一個個小仙人,翩躚下凡或在天堂徜徉,翅下的都市,陡然小了許多,清瘦許多。忽疑自己何時來到這人間,這秋天,這麼美呀,是真的嗎?恍若指顧間的事,時光一去竟然三十來年。按說年逢一遭,不是相識,也是相識的,可是這秋還是來得新奇,還是來得不大諳熟,還是惹得我如最初急急忙忙貪戀她的美色去。
我走到街頭。車的彩帶若輕逸的束額,將古都的秋,打扮成一位翩翩公子;我翻過天橋,一眼瞅見鸚綠的草地,鵝黃的樹,螺青的城牆與星星點點的白菊,一時這秋竟似何等驚艷的奇女,招惹得天下所有的物什均呈現出最靚麗的姿容來迎迓。我這雙腿就軟下來。只癱坐在一片石上,好似被秋光淘虛了。天雲如花瓣,天日若果實,天空似一株盛大的花樹,將地球蔭蔽。我坐在樹蔭下,一眼一眼看着花瓣漸次更變顏色:乳白、淺黃、緋紅、黛褐,一寸一寸數着果實漸次充盈、甘美與結實,最後熟爛了——秋風,俏俏且盈盈,將樹與草弄羞,樹彎腰、草低頭,都沒膽量張望了,只是禁不得,身子骨紛紛顫抖。我也是其中一棵,我也在這秋之眉發的撩撥下,心內酥酥—— “我有四個情人,個個貌若天仙 我有四個情人,個個惹我愛戀。 沉醉在她們的懷中,我願長眠不醒 輕輕地喊一聲她們的名字吧 她們分別叫: 春、夏、秋、冬。” 春,是着花衣的少女;夏,是着白衣的女子;冬,是着裘氅的婦人,相較之下,秋,無疑是着橙衣的女人了。
她不若春的漫浪、夏的熱情、冬的冷漠,她只是沉靜,不事張揚地將滿心的柔情都瀰漫出來。若以飲品論,春是礦泉水,夏是冰激凌,冬是老白乾,秋便是陣年醇釀了;若以文章論,春是小晏詞,夏是沫若詩,冬是魯迅文,秋便是葉聖陶;若以繪畫論,春是吳炳的小品,夏是徐文長,冬是八大山人,秋便是白石老人;若以讀書論,春是默讀,夏是朗讀,冬是背誦,秋便是沉吟;若以情愛論,春初戀,夏熱戀,冬絕戀,秋便屬結過婚平穩過日子;若以餐食論,春是春卷,夏是燴麵,冬是羊肉湯,秋便是酒席;若以音樂論,春是校園童謠,夏是革命歌曲,冬是搖滾,秋便是交響樂;若以美人論,春是史湘雲,夏是王熙鳳,冬是邢岫煙,秋便是薜寶釵。秋,就該是寶姑娘呢。她的雍容大度,她的寬宏氣量,她的內斂含蓄,是無須要你去整天一口一聲“小嬌人兒”叫着喊着去哄她的,也無須為討她歡心去絞盡腦汁;更不會一時惹惱了她,去受她的冷言論語,只須靜靜看着她,輕輕守着她,相看兩不厭,心就飽滿且踏實了——這,便是秋,著藕色裙的女人,成熟的女人,豐腴秀美的女人。秋,按古人來言,最該是第一房太太,包容了浪子的青澀與狂燥;接現代人來言,最該是結髮的妻,糟糠夫人,哪怕浪子怎樣去花心,也不能捨得掉的,也無法與不敢去舍掉!
2009/8/30,支頤窺月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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