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的啟示

那陣風攜帶啟示
在天堂上
雪山頂，乘你
一步走錯，兩腳踩空，
把你迎面吹在我懷裡，
夢境成為現實的驚喜－－
請問果真是如此？還是
只是個巧合而已？
要不為什麼如今
突然有這麼多的聖人
往裡擠，品評我們
之間分歧的隱秘？
且把這些問題交付時光
隨流水，是可以還是
不可以，因為此刻的
冷漠全無當初的
熱烈涵義，人不能踩在
同一條河裡。

不！我要燒把火
把問題當作酒糟蒸煮
煮出杯酒汁
用筆從心房裡蘸起，
滴在這卷文稿上
再蒸餾成水
將你的眼角擦洗。啊！
要是記憶能燒成灰
隨風飄去，
要是沒有你的固執
不曾讓我難以入睡，
要是你的冷漠
不曾捏成拳頭
反覆打在我的脊背，
要是能把時間熔成
一個玻璃球體
再嵌進一個萬花筒的記憶
儼然一件藝術珍品
放在手裡，我能把它
打得粉碎？無論如何，
毀滅總比創造容易，
過去如此，將來還是如此。
請看曹公的那面雙面鏡子，有的
正反看兩遍後認為最美的形象
原來是自己，有的邊兩面翻看
邊自淫幾次就掉氣，還有的
正面看着自家起高樓反面看着
高樓變瓦礫。老這麼看，
累也不累？

聽，那是風裹着雨絲，
送來天堂頂上冰雪的啟示，
你是否聽到了抖動中的
風彩和呢喃着的神奇？
莫非是風裹着雨絲播種
新的生命，莫非是風聲載着
我的情意與你的文字，
在送我們回當初的夢境，
去拾起你的真容和
愛的詩語：

金玉雖堅終有價
失足孽海仍歸私
木石不解前生債
夢斷紅樓此世痴
已卸霓裳隨暮靄
又持彩練舞晨曦
身名易死魂難死
淚灑河山萬物知

我曾看着這些詩句
隨風飄去，飄進雲里，
我只能這麼說，如此而已。
如今我恨那面魔幻的鏡子
多想你的詩魂回來挽住
風的流逝，悄悄地為我們
表演一場皮影戲。
我想這大概就是我的
軀體的本意，你將看
不到內臟裡面去，但是你能
隔着皮影看到那汪清水中
浮動着我赤裸的軀體。

風，攜帶啟示，輕輕地吹，
吹動着門邊老槐樹上
帶孝的白紙，
洞房裡的燭影忽閃
忽閃地，伴隨紅的搖曳。
進去吧，我的詩意，
我的靈魂，既然已經
穿過了天堂上的雪地
就拆除擋住陽光的門楣
與我在露天的新床上
－－忘卻。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