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昆试论李怀民《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节选

李建昆，台湾中兴大学副教授。
李怀民，清代乾隆、嘉庆间山东高密诗人。

论「学诗当自五律始」

李怀民《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所选全为五言律诗，与明清时期常见的诗选集大为不同。明清时期之唐诗选集，不仅数量繁多，而且力求各体兼备、今古并收。清代文士若就五言与七言诗相较，无不矜尚七言。李怀民却认为：「七言律诗，唐人不轻作」并以统计数字，说明其理由。他说：
余尝考唐诗王杨卢骆，绝无七言近体，燕许_大大手笔，张止十二篇，苏仅十三篇，沈宋律体之始，沈七言十六首，宋止三首而已。崔司勋〈黄鹤楼〉，千古绝唱，然此篇及〈行经华阴〉一首，合生平才两首耳。其他如王龙标，亦止二首。李东川八首、高达夫七首、岑嘉州十一首，凡初盛名家，具各寥寥。杜工部、王右丞、刘长卿_七律最多，然合五言对较，曾不能及其半。由此观之，唐之不轻作七言明矣。（〈图说〉）

初唐时期之律诗，尚处于形成阶段，五律之数量多于七律，自属常态；盛唐诗人处于唐代国力之颠峰，士人之精神气度，昂扬上升，渐渐染指七言，然数量虽多，仍不及五言。李怀民之统计数字，自不够精确，其目的不过藉此说明「唐之不轻作七言」，并且与后世好为七律之风气作一对照。李怀民对于后世「匝街遍市，无非七律填满」不以为然；甚至怀疑当时强调七律之作者「约其意、降其格，而为短章，则并不能成语矣。」

在李怀民心目中，短律是长律之基础，他说：「不学短律而为长律，犹不学步而趋也。」更何况「唐以此制科取士，例用五言排律」，这也是大唐二百八十年间，士子「镂心刻骨，研炼五字」之主因。他甚至以玩笑语气说：「不然，不谓『吟成七个字，捻断数茎须』耶？」时人略五言而学七言，正是弃其长而用其短，其为不智，不辩自明。

当然，李怀民也深知七言也是唐诗重要体式，《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之所以专论五言，其深层的用意是想矫正时人「但重七言、轻忽五言」之弊病。何况由五言上探七言，三唐之七言诗具在，欲得其宗主，也非难事。至于古体诗，因别有支派，非可专取唐人，自然不是本书之关注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