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韓岩村北春草青，

南來歸雁落河汾。

讀書每至元好問，

遺山故宅路幾重？

其二

古木蒼蒼古秀榮，

令人空憶漢長城。

君去遺上謁好問，

韓岩墓草第幾春？

    老友老梁送給他在故鄉忻州古城活動的錄影，在去並城的列車上，不禁想起金元時期一代文宗元好問。

    南宋的洪邁(1123-1202)，字景廬，號容齋，在金兵入侵，舉國烽煙的時代裡，著述不綴，學識不是一般的淵博。洪邁出生時，在烽火中建立的南宋才四年，在絕大多數文盲的年代裡，著書凡40多種，特別是他有名的隨筆筆記《容齋隨筆》，自己說他堅持了40年，舉凡歷史、文學、哲學、藝術直至典章制度、歷史事實、政治風雲和文壇趣話無所不包。北宋西夏張元事跡與詠雪詩“占死玉龍三百萬，敗鱗風卷漫天飛”就記載在《容摘隨筆》三卷十一第五條“記張元事”。可是洪邁在哪個時代竟然活到78歲，實在是奇蹟。據說1976年9月8日，毛主席在他去世的前一天，還由別人為他斷斷續續代讀兩個多小時，其中《容齋隨筆》就有37分鐘。洪邁有一本文言志怪集《夷堅志》，是《搜神記》一類的神怪故事。當洪邁57歲時， 金元時期“北方文雄”的元好問（1190-1257）在被金人管轄的山西忻州（古稱秀容）出生，遠祖是鮮卑族。北魏孝文帝拓跋宏（467-499）於太和十八年（494年），遷都洛陽，全盤漢化，改鮮卑姓為漢姓，皇家一律姓元，拓跋宏自己稱元宏，所以元好問有皇家血統。不過等他出生時，已經是普通鄉下士紳人家。元好問7歲能詩，被稱為“神童”， 可是奇怪的是從16歲開始科舉考試，屢試不中，考到32歲才進士及第。元好問21歲時科舉不第後返回故里，在定襄的遺山讀書，自號“遺山山人”。兩年之後，蒙古大軍突襲秀容，屠城十萬餘眾，其兄元好古喪生。宋人被金人屠殺到皇族被滅的程度，金人又被蒙古人屠殺，報應之快，令人感慨。元好問在金元亂世之中活了68歲，但和洪邁一樣，學問深邃，著述宏富，僅詩就有1380餘首，並沿洪邁蹤跡，著有《續夷堅志》說志怪。但和《夷堅志》稍有不同，元好問的目的在於鞭笞醜惡。不過元好問特別重視自己的詩文，臨終囑咐後人在其墓碑題“詩人元好問之墓”，並自信的說“詩狂他日笑遺山，飯顆不妨嘲杜甫”，後一句是李白嘲笑杜甫作詩苦的句子。好問有一詩
     
《歧陽》

百二關河草不橫，
十年戎馬暗秦京。
歧陽西望無來信，
隴水東流聞哭聲。
野蔓有情縈戰骨，
殘陽何意照空城。
從誰細向蒼天問，
爭遣蚩尤作五兵。
      
悲涼中比他崇拜的杜甫多了光昌流麗的一面。元好問墓在忻州東南韓岩村北，為省級重點文物。墓區有野史亭，為元好問51歲時修《金史》而建。清代陳廷敬有《野史亭》七絕云：

柔翰功名一葉萍，
也將文字照丹青。
朱門萬戶淒涼盡，
惟有元家野史亭。
      
      好一個“唯有元家野史亭”。 有一年朋友王君游太原，說汾河公園有景點《雁丘》。元好問自己在詞中說：乙丑年（1205年）他16歲赴試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獲一雁，殺之矣。其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自投於地而死。”予因買得之，葬之汾水之上，壘石為識，號曰“雁丘”。時同行者多為賦詩，予亦有《雁丘辭》。舊所作無宮商，今改定之。詞中有一句：“恨人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驚艷至絕。

      洪邁曾出使金國，被斷飲食三日無奈簽字，自責了一輩子。元好問也在洛陽被陷後當過蒙古人的俘虜。然生當亂世，仍筆耕不綴，並有高壽，成一代文宗，令人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