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人说“往事如烟”，由于往事遥远，顿时产生一种诗境。我突发奇想，将以前上大学、读研究生时写下来的景物七言旧诗串成散文一篇。这些诗发自我内心的真实感受，毫无粉饰，也算对仗工整。现在细观之，它们毫无章法，还大量使用白话和押宽韵、仄韵。不过，他们都是我懂格律诗之前所作，是我成长和写诗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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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一转眼，我已人到中年。来美国近十六年了，我常常想起过去所经历的一些平凡事情。总认为我的过去造就了我的现在，也将影响我的未来。

我出生在四川雅安，所以我对雅安有种特殊的感情。童年和少年时期，雅安是个依山傍水，且山清水秀的小县城。那里充满了清秀、纯朴和宁静。雅安周围山上那片绵绵青竹给我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后来我写诗歌时，总爱以修竹暗喻自己。雅安因多雨，又名“雨城”。后来我上大学后，因思念家乡，曾写下七绝<< 雨城>>：

绵绵小雨细如麻，隐隐街头百姓家。
小巷行人头上伞，蒙蒙好似雾中花。

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和气候使雅安具有闻名一方的雅安“三绝”：雅鱼、雅雨、和雅女。

雅安城四面环山，城中有四条河流纵横穿过。其中最大、最长的一条河是羌江，它属于大渡河支流，在四川省乐山市境内流入大渡河后再汇入岷江。唐代诗人李白曾有绝句“峨嵋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来描述羌江。羌江里出产一种非常名贵的“中华重口裂腹鱼”。我儿童时代常在羌江边玩耍，也算是饮羌江水长大的人，所以我特别留恋羌江。记忆中的羌江充满诗意：

羌江清澈澄无敌，两岸风吹烟柳逸。月隐银河落日匆，雁飞草渚归心急。
滩湾几处唱渔舟，万朵波花藏鲤鲫。此去遥知不复回，烟波水上何人忆？

流经雅安第二大的河是周公河。周公河里有一种名贵的两栖鱼，学名是“大鲵”，也叫做“娃娃鱼”。周公河上游的“望鱼镇”水段产另一种更为名贵的“丙穴鱼”。“丙穴鱼”在全中国仅有三处出产，它是出自寒水洞中的稀有鱼类。<<辞源>>上称此鱼产于山西丙穴山的丙穴洞中，另产于四川万源和雅安东南方向的一段河中。“中华重口裂腹鱼”和“丙穴鱼”通称“雅鱼”，其肉质十分细腻、鲜美可口。

雅安的另外两条穿城小河，即王家河和后河，也都流入羌江。

我的家就在周公河旁，且距城东南的那座大山不远。那座山叫周公山，山上树繁林茂，盛产茶叶和竹笋，还有野生天麻、弥猴桃及蕨菜。周公山顶常常云雾缭绕，记忆中，那是很美的景致。

羌江向东北方向流去数里后，与周公山相对的岸边小山上有一幽静处。少年时，我和同学们曾去那里野炊、野餐多次。那里，绿树成荫，山幽风清，犹如世外桃源，那便是金凤寺。金凤寺掩隐在一片茂密的林木中，寺院内常年香火缭绕。在小山上眺望家乡雅安市，十分赏心悦目。后来离开家乡后，每每想起金凤寺，便在我的忙乱中添一丝安宁：

小岭春来觅佛缘，花香鸟啭柳溪间。苔生石径通山寺，燕度雕梁恋阁檐。
僧侣布衣从主愿，香炉烟火入云天。红尘滚滚清风透，世道由来心里宽。

我的童年是在物质极度馈乏，但却充满家庭关爱的环境中度过的。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忙，加上又被派遣下乡工作过，所以有段日子里，我就由住在羌江北岸的婆婆、四姑和六姑照看。现在，除父母、六姑外，这些照看过我的亲人都不在人世了，但他们慈祥的笑容，至今还浮现在我脑海里。我还记得三十多年前的一天中午，四姑站在羌江边喊我的情形。事后四姑说她怕我不小心落到羌江里淹死。当时四姑脸上的焦急神态，至今记忆犹新。

有一段日子，我还被父母送到九十里外母亲老家荣经县由外公看管。在荣经时，我是外公的“小尾巴”。白天我跟着外公满街乱跑；晚上，我躺在床上快睡着时，外公就躺在床边竹编凉椅上边给我讲老掉牙的故事，边听收音机里播放的川戏。记得有一次，我感冒发烧，昏昏睡了一下午。等我醒来时，烧退了，天也黑了，外公就带我去乡下看我向往已久的灯会。后来，外公又搬到雅安来照看我。我家的宿舍在雅安一所职业中专学校里。童年时，宿舍后面是很大的一片草地，有丛丛竹林，有不少小水塘。夏夜里，常常皓月当空。当夜晚热气退后，凉风送爽，四周树影婆娑，漫天星光灿烂，满草蛰萤低飞。我常常仰卧在院外的草地上看北斗星，直到父母或外公来叫我去睡觉。荷塘蛙鸣和墙根蟋蟀声，成了我夏夜里最好的催眠曲。后来，我上大学后，写下首七律<<童年夏夜>>：

月笼轻纱云彩暗，风撩树叶动枝腰。时闻草砌蛙蛩吵，偶见天河斗柄漂。
鹤发摇蒲听戏曲，孙儿卧榻唱童谣。藤条架下花缠梦，一世诗情系此宵。

在上小学以前，父母对我给予了不少启蒙教育。在我四岁时，母亲开始教我画画和背诵毛泽东主席写的格律诗词。父亲是位读书迷，记性好，且谙知世界历史、地理，也曾自学过英语。父亲常常将英文版童话，如<<伊索寓言>>和<<夜鹰的故事>>，用中文讲给我听。我长大后能思维开阔、喜好诗画和英语，这和父母对我的早期启蒙息息相关。由于历史原因，小学和初中时，我基本上是没把学业当回事。那时，母亲见我绘画水平已超过她所能教的范围，就找了好几位颇有造诣的美术老师教我习画。我的第一位绘画老师当时仅是个高中生，他叫海鸥。海鸥画技高超，待我如兄弟，所以我干脆叫他“海鸥哥哥”。海鸥异常勤奋聪敏，靠自学成才，后来他从军，并上了大学，现已是一所大学美术系的教授和书画界的名人。还记得一天海鸥教我如何画树叶，只见他手握碳笔，运笔自如，没几分钟，一棵大树就跃然纸上。习画不仅培养了我的艺术修养和专注能力，也大大开拓了我的智力和想象力，为我以后在学业上突飞猛进打下了坚实基础。

初中时，我爱晨起锻练。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沿着周公河边的柏油马路跑长跑，每次总要跑到城郊几公里外的一座石桥。石桥那边，就是一个叫“平石坝”的村庄。跑过石桥后，再沿路跑回。在回来的路上，天开始朦朦亮，这时会看到有三三两两的人也在路上跑步锻炼。有一次，在夏日早晨跑步归来路上，我隐隐约约看到远处一个高高的美丽少女迎面跑过来。跑近一看，是同班同学安妮。那时，男女同学互不说话。但我还是很大大方方地给安妮打了个招呼。安妮不仅是我的小学、初中同班同学，而且后来升学考试后，我们竟然又进了同一所省重点中学的同一个重点班。安妮是个标准“雅女”：端庄、漂亮和大方。安妮在学校学习、表现和文体都很出色，从小到大一直担任班长。十年后，安妮和我结为伉俪。后来，我以轻快笔调写下<<河边奇遇>>，以记住这断美好的记忆：

月淡风微一小湾，疏林起伏远山寒。雄鸡唱晓数烟起，旭日升空万物欢。
桥下潺潺河水缓，岸边静静草花闲。清风携手共邀我，去会翩翩一少年。

上小学和初中时，还和同学们多次登上高一千多米的周公山。我们从周公山山脚爬到山顶约需三、四个小时。山的半腰有一处清泉，我们渴了，就在那里饮水。山的半腰处还有一座很破的“土地庙”，我们爬山累了，就在那个破庙小憩片刻。由于那时学生要学工、学农，所以学校在周公山上建有农场。暑假里，同学们要分批到山上农场住场劳动。白天，我们顶着烈日挖地、施肥、种豆子；晚上，我们就在农场厨房里边烧火做晚饭，边听呼啸的野山风；晚饭后，我们在农场宿舍睡通铺聊天，一聊就聊到半夜。我们还常常从农场出发，经过一小时行程后，爬到山顶树林里去砍柴。砍完柴后，我们要穿荒林，沿着小山溪把柴火顺水运到农场去。荒林内荆棘丛生，竹林叠障。晴天里，日光透过层层树叶，洒在荒林里，斑斑点点，映在溪水上更是闪闪发光。周公山山巅常年云雾缭绕，难得一见她云开雾散的真面目。有时爬上山顶，偶遇云隙间洒下的日辉照在山巅悬崖上，无不感叹“无限风光在险峰”：

沙泉眼细池清浅，庙宇垣斜瓦破残。叶绿苔新枝茂密，坡长岩陡路艰难。
潺潺溪水时时现，细细藤条日日攀。雾破云开玉烟滚，风吹草动珠露翻。

少年时代，春天一到，母亲就带我去周公河岸画风景写生，而父亲在每年夏天都带我去周公河里畅游，有时还在石滩上放风筝。周公河常年浪涛翻滚、河水清澈见底，河岸两边风景如画，一侧是农舍、庄稼，另一侧是万木葱茏、山峦叠障。岸边农家开的磨坊整日轰轰作响，磨坊下洄流不停地翻著白浪，而跨河悬索桥悠悠地摇晃着桥上的行人。这些孩提时的记忆终身难忘，正是：

水上悬桥桥下船，双双映入小河间。磨坊日日轰轰响，波浪潺潺处处翻。
岸草萋萋无数石，沙滩片片几多湾。云霞夕照轻风里，稚子沿滩放纸鸢。

初中时，每年麦子成熟的“农忙”季节，我们都要去市郊“支农”。雅安市城郊的乡村依山傍水，梯田层层。“支农”时，每到中午吃饭时间，热心的农民总会送来几桶土豆酸菜汤慰劳同学们。我曾题过一首田园诗<<乡村夏日>>来描绘这一情景：

麦浪翻飞柳陌间，乡村瓦舍木桥边。水滩浅浅大鲵喜，泥荡浑浑蝌蚪欢。
正午云高农院寂，中天日烈水车闲。收工垄径残阳里，谈笑丰收又一年。

中学毕业后，在全国统一高考中，我考入地处安徽省合肥市的中国科技大学。八月下旬，我登上了由成都至合肥的列车。火车在傍晚六时离开成都，记得不久，西下夕阳就被抛在后面，川西平原的竹林、农舍和田间小道尽在暮色炊烟中。夜晚，火车汽笛长鸣，在川西北的巴山中疾驰。深夜里，火车离开四川开始爬秦岭。那时，我探头窗外，耳边凉风嗖嗖，但见凉月似眉悬挂在秦岭峰巅。偶有涧流在月下闪烁，更有河流宛延于月光下的山川之中。那晚，我趴在火车硬座车厢的小茶几上，似睡非睡，几度短暂进入梦乡后又醒来。想想年方十六就独自远离家门，我是既兴奋，又惆怅。当时还幻想大学毕业后就回四川工作，再回到家乡亲人身旁。没想到，那一别，就此飘流在外，直至漂洋过海来到美国。那种离情别绪，也只能用我后来写下的诗<<出四川>>来表达：

平畴小陌暮曛残，竹柳篱笆袅袅烟。举目风吹游子路，回头雁点故乡天。
车飞笛咽空山寂，岭叠川流破月弯。梦入巴山猿啸夜，风寒泪落满衣衫。

到中国科大后，没想到当年四川高考“状元”成了我的同班同学。在那里，我和一帮聪明无比的同学们斗智力。我们每天要读书、上课达十五、六小时之久，从早上八点到晚十一、二点苦读不止，所以说我又是在和同学们斗体力。我曾写下<<书山>>鼓励我自己：

书山何处路？学业似无边。岭峻生云雾，云低出洞轩。
身单行远路，山陡接苍天。秉烛游文海，惊涛字墨间。

记得有时学烦了，就偷偷在宿舍读我喜欢的原著英美小说和中国古典诗文。前者迅速提高了我的英文阅读水平，后者培养了我的诗歌写作兴趣。在科大，虽然苦读，其实也很想偷闲。有一次，路过科大的荷花池，被那里的幽静和风景所迷，在那里小呆了一会，就吟了首<<过荷花池>>：

幽塘小径傍芳菲，稚鸟啁啾细柳飞。水面粼粼风摆蓼，盘姿楚楚泪凝瑰。
蜻蜓独喜罗裙绿，蝴蝶双窥玉脸绯。或许从今无寐夜，临池会月趁风微。

在科大五年，艰辛倍至。寒假太短，路费太贵，只能呆在学校继续苦读。一到秋天雨季，就想起雨城、家人和在四川的女友，那也只好情寄<<秋雨情>>：

雨拍檐栊秋渐晚，枫酥菊润尤娇艳。声声瓦砌玉珠鸣，点点庭台红翠散。
碣石潇湘锦字传，巴山蜀水孤鸿眷。千丝依恋雨丝牵，万里风吹情不断。

80年代一个暑假，我在合肥留校复习考研究生。正值七月份，天气炎热无比。父亲特地从四川千里迢迢赶来安徽看望我。考完试后，我感到体虚力乏，就同父亲一道回四川休息几周。那时，已回陕西省西安休假的一位同系同学邀请我和父亲在西安他家小憩两日。至今，仍记得老同学亲自在西安火车站迎接我们的场景。在西安，老同学的一家和蔼可亲，并盛情款待了我们。还记得老同学陪我一道骑自行车观赏西安大雁塔和碑林。我和父亲还特地游览了临潼骊山华清池里的贵妃池、秦皇陵和兵马俑等名胜古迹。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虽然岁月如梭，可是记忆犹新：

雁过留声吟岁月，碑林有志忆流年。华清池映风花月，水腻香飘雪玉环。
万甲披身兵马俑，千贤下笔史书篇。骊山迤逦秦何在？古道黄尘处处烟。

在西安游览两日后，告别好友，我和父亲启程返川。火车翻秦岭时已是午后时分。秦岭是我出、返四川的必翻大山，它西起甘肃，东至淮阳。秦岭北坡短而陡，水流湍急，多山涧深谷。南坡长而缓，呈现山高谷深的秀貌。火车开到岭下时，正值炎热盛夏，玉米地成遍。火车翻上秦岭后，虽是盛夏，却感觉似秋高气爽。傍晚时，火车已翻过了秦岭，行驶在大巴山区中，而我似乎已听到故乡羌江涛声，似乎看到峨嵋山的皓月，似乎闻到故乡泥土的芬芳，似乎见到故乡炊烟在暮色中冉冉升起。我感情奔放，禁不住题下古诗<<过秦岭>>：

秦岭云飞断，茫茫不着边。东西泾渭水，南北陡崖悬。鸟迹枝头叶，笛鸣峡上桥。
峰巅浓翠聚，岭脚稻梁摇。卵石河滩密，山光物态奇。心随风逐胜，不觉日西移。
月隐银纱笼，星遥望故乡。嘉陵涛浪近，沃土平畴香。

大学毕业后，我又在中国科大考上了硕士研究生。或许是因为在中国科大本科打下了雄厚的数理基础，我觉得读研究生远没有读大学辛苦。在中国科技大学读硕士研究生期间，全国力学会议在安徽省青阳县境内的九华山召开。九华山是与五台山、峨眉山、普陀山并称中国佛教四大名山的佛教胜地。我作为青年科研人员，应邀出席了这次会议。会议期间，我游览了九华山。九华山原名九子山，它北临长江，隔太平湖南望黄山。九华山层峦叠嶂，佛寺众多，香火鼎盛，素有九华“香火甲天下”之说，它融丰厚的佛教文化和秀丽的风光于一体，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受。唐代天宝年间，“谪仙”李白来到九子山，观九峰如莲花，题了“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峰。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的佳句。九子山自此更名为九华山。登上九华山绝景天台后，我特地题诗一首<<九华山随想>>咏赞九华山风光：

九子山垂九朵莲，莲通宝座耸云间。低低祷告荡峰谷，淡淡祥云隐佛禅。
九岭松声穿百寺，一生慈善表千年。天台极目群山远，两袖仙风上九天。

游览九华山后，接着又去游览了黄山。为了省时间，我抄近路从后山的石径登山。上山不久，天上下起小雨。雨中登山，别有趣味。不久，雨过天晴。后山石径上没有几个游客，也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倒是显得十分清静。偶闻远处雏鸟吱吱和近处山泉潺潺，反让人觉得山更加幽静。雨后山上草木湿润清新，而去观迎客松、飞来石，它们风采依然不减。登上黄山后，已是傍晚。远眺夕照和云相映，黄山美如一幅国画。后来，我写下七律<<雨中登黄山>>：

云雾空蒙片雨残，石梯宛转入苍烟。喳喳鸟啭山逾静，浅浅溪流浪更欢。
独石孤松双突兀，千峰万壑一浑然。山含黛墨谁人泼？鬼笔丹青彩满天。

从黄山下来后，我又去安徽黄山市游览太平湖。太平湖介于黄山、九华山之间，东西长八十多公里，属高山峡谷型湖泊。当时正值雨后，雾气霭霭，露水甚足，湖水浩淼清澈。刚刚离开湖堤时，岸上景物倒影水中模模糊糊。游船在开阔湖面上行驶几十分钟后，进入一条江峡一样、叫做“三峡水趣”的狭窄流域。当时，竟有波浪飞溅于船两侧。而两岸山峰绵绵，于云雾之中感觉有如又回到三峡一般。出差返回科大后，不能忘怀太平湖，遂写下<<游太平湖>>：

行舟弄碎镜中天，翠黛无边处处烟。泣露花娇红泪闪，抽芽枝嫩绿藤攀。
水晶帘动船头看，山雾云飘水里观。待到峰高飞浪卷，巫山转入此中间。

从中国科大获得硕士后，我进入上海市一家研究所从事应用数学研究。有一次，我回四川省峨嵋市参加本行当的第一届全国青年学术会议，在游览峨嵋山后顺道去附近的乐山市观赏世界闻名的乐山大佛。乐山大佛又名凌云大佛，建于唐代开元元年。大佛坐落在乐山市峨眉山东麓凌云山的栖鸾峰，面对岷江、大渡河和青衣江的汇流处。大佛像依山临江开凿而成，是世界现存最大、最高的一尊摩崖石像，有“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的称誉。当时，为大佛壮观所动，题下<<乐山大佛>>：

凌云耸峙依山佛，面阔心宽慈目著。正坐千年默说经，倾听万籁冥思悟。
栖鸾可入涅盘云，浪客偏行人世路。谁解红尘痛楚灵，徘徊雨雾江头处。

在上海工作的两年，一直和妻子分居过“牛郎织女”生活。每逢中秋时，倍想家人。有次在火车站送走前来上海探亲两周的妻子安妮后，心里隐隐灼痛。那时为感情所动，曾写下一首歌词<<致梦中的安妮>>：

安妮、安妮，过去的你，总是浮现在我梦里。
甜甜的微笑，长长的柔发，还有粉红色的梳子。
有谁知道，花样年华匆匆而逝。

安妮、安妮，从今以后，让我们不要再分离。
没有你的夜，是如此昏暗，我用什么陪伴自己？
请别走开，我将不再惹你生气。

安妮、安妮，但愿今晚，你再出现在我梦里。
闪闪的双眸，淡淡的香味，还有那水中的影子。
只要你在，我愿就此长梦不起。

出国前，我携来沪送我远行的妻子一起游览杭州西湖。西湖风光旖旎，真是赏心悦目，让人流连忘返。我又题下一首七律<<游西湖>>：

微风摆绿荡轻舟，浪拨箜篌百鸟啁。柳絮毵毵姿窈窕，芙蓉朵朵脸娇羞。
彩鱼斑闪游花港，桂藕香飘进月楼。龙井茶芳流万户，济公佛笑解千愁。

1991年，我来到美国新泽西州攻读博士学位。四年留学生涯一晃而过，只记得那次开车携全家去美国纽约州水牛城(Buffalo)观看尼亚加拉大瀑布的经历。车还未开到大瀑布时，就远远看到瀑布激起几百米高的水雾，似一片烟云。到了瀑布边，只听到瀑布轰轰如雷鸣，并感觉到阵阵水雾扑面而来。因为身在“烟云”中，就再也看不到那片烟云了。尼亚加拉大瀑布分为大、小两个瀑布，在美国境内无法看到瀑布全景。只有到瀑布对岸的加拿大去，再蹬上一高塔，方能一睹尼亚加拉大瀑布的全景。当时，为大瀑布壮观所动，题下<<观尼亚加拉大瀑布>>：

漠漠雾烟悬白幕，天河坠地银光驻。瑶池千尺泻琼浆，十里翠微凝玉露。
浪溅花翻霹雳鸣，风吹云去霓虹度。身临瀑下惊雷中，魄散魂飞无躲处。

获得博士学位后，我进入位于美国中西部的一家全球公司就职。后来又顺手从美国一家知名商学院拿了个MBA。在这里，有冰雪的神韵，有阳光灿烂下的白雪纷飞，有如茵的绿草，有辽阔的空间，有辉煌的灯火，有奔腾的车龙，有森森的大树，有悠扬的鸟鸣。总之，这里有现代化的一切，这里已成为我在雅安以外的第二个家。从这个州南端开车到北端要一天的时间。在这里，冬季漫长达六个月，一月是最冷的时候。当白雪覆盖万物时，森林树枝白雪如花，十分好看。我曾题下首<<枝头雪>>描述这里的雪景：

万木萧萧枯叶掉，冬来冻落知多少? 无情陌上起风寒，有兴枝头垂雪俏。
小草根根缦里眠，银花朵朵丛中笑。晶莹蕾绽玉冰心，且作梅开春意闹。

2004年夏携带全家第一次回国探亲时，途经上海出入境，觉得上海比十几年前更加繁华美丽。原来拥挤、人车混杂的南京路，现已改建成百分之百的步行街，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我们住在上海静安寺附近的百乐门酒店，内有歌舞表演，展现二、三十年代上海滩的风貌，歌舞缠绵迷人。夜里，我们登上浦江夜游船观赏东方明珠塔。一时兴起，我又题下<<过上海>>：

十载他乡一瞬间，天翻地覆浦江边。南京路上人潮涌，百乐门前舞步旋。
小弄微风添旧忆，明珠皓月斗婵娟。巴黎纽约俱惭愧，不及风流上海滩。

往事如诗！要把过去全写下来会没完没了的。现在回想起来，在家乡愉快的童年、少年时光给了我十分难得的自信心。在科大的7年，练就我吃苦耐劳、奋发向上的精神价值观。我非常珍视那段难忘的岁月，它为我在随后二十多年的奋斗做了非常重要的铺垫。海外漂流十余载，游子思乡是我永远的情怀，正如我写下的<<游子情怀>>:

春到江南草芊芊，客栖他乡酒醇然。茉莉芬芳夜露幽，碧瓦琉璃灯花欢。
清风夜夜听流水，晨曦缕缕拂案笺。故园雨雾千里外，楚天云霞三峡边。
南北纵横一水间，神女裹纱几世盼？白帆悠悠日西斜，彩云随风逐大雁。
岁月流逝不复返，锦书风中乡梦远。鹭落湘水浪飞急，网撒珠江渔唱晚。
群星灿烂照无眠，孤月娈婉映二泉。如闻弦声江水怨，似见丽人罗袂悬。
芦花细柳风里絮，晓风残月镜中胭。江畔何处见空楼？江月归帆在何年？
月华照君洒四海，流星寄语飞九天。无奈相思付鸿雁，何时月圆人亦圆？
游子漂洋别神州，志在青云意如鸢。白云流星跨沧海，红日衔山染桑田。
客行海外多年梦，心念乡中十里源。大洋还映旧时月，神州已入新纪元。
游子思绪剪不断，嘉陵涛声心相连。碣石潇湘路漫漫，巴山蜀水意绵绵。
恍若乘月入云间，万里归程顷刻还。遥见家门高堂笑，依稀别时旧容颜。
此时相望不相闻，惆怅痛楚涌心田。不闻故土梅花香，但见故乡落日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