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趣（十九首）

儿时喜折纸，一张白纸，可折出百物。近来喜观云，忙里偷闲，常观云于途中，于窗侧，于楼顶，于山下，于林间。始悟一片白云，可幻化群生百态。今试以云为纸随意“折”之。

1．春雨

看看该绿的都绿了，
云才歇工，
不再挥汗成雨。

2．东鳞西爪

奶奶说云是龙的被子，
龙就睡在云的里面。

龙睡觉怎么不蹬被子呢？
我把脖子都仰累了，
龙的鳞和爪子还没露出，
我还要等吗？

3．云的影子

是风把照影的云儿拽走的。

但云儿的身影，
留在了鱼的眼里。

鱼在水里小心地游着，
不忍搅乱云儿的影子，
只用长长的尾拂拭，
或者，模仿云儿走路的姿势。

我想在鱼的眼睛里，
读云儿曾经的样子。
但是鱼低着头，
向水草更青的地方
独自游去。

4．蒸馏

在锅里，我把发酵的粮食
蒸馏成酒。

据说是太阳把你蒸馏出来的，
那太阳是从什么东西里
蒸出你的呢？

5．呼吸

我不觉得，
我在呼吸别人吐出的宿酒，
因为，你蒸馏了它们。

我不觉得，
我在呼吸别人伤心的眼泪，
因为，你淡化了它们。

我也不觉得，
我在呼吸别人吵架的飞沫，
因为，你勾兑了它们。

即使你告诉了我这一切，
我也没觉出恶心，
因为，你过滤了它们。

6．云去了哪里

只有在沙漠的晴空下独行，
我才会问，
云去了哪里？

那时，云在山水间，
陪着过去的朋友们，
在数上升的阶梯。

或者，
蹲在都市的上空，
捏着鼻子，
忍受地面蒸腾的臭气。

7．海市

我知道，你想把都市搬到沙漠，
好让我忘记瞌睡，
或者用故乡的小桥流水，
唤醒已经疲惫的骆驼。

其实我也想啊，
只是，如果真的走到了故乡，
我也只能匆匆而过。

8．变脸

从端庄到妖冶；
从愤怒到温柔；
一切都不会持久。

那怎么会都是你呢？

云说，
那不是我，
你看见的其实是风。

9．熏脸

端杯热茶，
别急着喝，
你可以坐下熏脸。
看一眼茶叶的浮沉，
捎带想想人生。

熏过你脸的热茶，
流进你的口，
沁入你的心。

熏过你脸的蒸汽，
把你的脸，
送给了云去读。

但云只读到了你的脸，
读不到你的心。

10．未雨

那朵满腹苦恼的云，
斯斯艾艾地走来，
像是要跨过篱笆，
向我倾诉。

我连忙放下竹帘，
把酒藏到桌子底下。

隔着竹帘，
我看见云伏在远山的肩头，
号啕大哭。

此时有酒，
却不再有独酌的胃口。

11．山顶残雪

你哭够就走了，
现在，我不知道
你在哪里逍遥。

但我还为你保留了白色的纸巾，
等你想哭的时候再来。

12．季风

我问云，
你不是才到海里去的吗？
怎么这么快就归意匆匆？

云说，
我和山的话还没有讲够，
只有和山在一起，
我才笑得开心，
说得痛快，
哭得放松。

13．离散与聚集

高兴的时候，
你们可以各玩各的；
不高兴的时候，
你们总要聚集在一起。
一起哭，
一起叫，
一起阴沉着脸，
或者用最强的声音抗议。

14．雷电

总被拉来，
在舞台后面起哄，
对于剧情好像一窍不通。

但是你若真的发怒，
没有舞台可以演绎你的震怒。
那时，多难听的话
你都会说出。

15．漂移

我看过囟门慢慢地关闭，
却等不及看老年斑，
慢慢演绎大陆的漂移。

所以，我就抬头
求教于你。

你就用最简洁的公式，
在蓝天上快速演绎。

可是没等我看懂，
你又用手抹去了。

你说，让我看懂这些奥秘，
实在太残酷了。

16．晚霞

那朵白云，
痴痴守望了许久。

落日，
不经意地回眸一笑，
竟让她满脸羞红。

雪山和湖水
窥出了云的心思，
窃窃地议论
那份灿烂的羞涩。

17．暮霭

换一件宽松的睡衣，
睡衣的颜色并不重要，
因为世界已经闭上了眼睛......

18．云之上

你过滤掉都市的喧嚣，
让我在高空，
透过你的指缝，
遥看下面的灯光。

都市的灯火，
却如同坟场里的磷火，
在旷野里飘摇。

19．云的意义

我对云说，没有你，
晚上我会看见更多的星星。

云却说，是的，
如果没有了我，
你白天想看星星也行……

但你不想活了？！

4-30-2007 初稿
5-29-2007 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