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
――致刚失去父亲的朋友

不是任何地方
都可以这样闲坐，
这样闲坐，
只能在这静谧的渡口。

不是任何时候
都可以这样闲坐，
这样坐着，
只能在黄昏的时候。

不是任何时候
都可以这样坦然地忧郁，
有多少双眼睛
需要你用端庄和微笑，
包扎流血或者流泪的伤口。

而你内心的忧郁，
只能在此时此地，
偷偷寄存到彼岸那条小路的尽头。

那些威严和慈爱，
曾经像空气一样陪伴在你的身边，
却忽然到了彼岸不再回头。
你是否感觉到窒息，

你认为高山会永远有流水？
你不晓得，有那么一天，
水不会再流。
到那时，你的忧郁，
会蒸腾为彼岸的迷雾，
水，可以流去，
雾却痴守着彼岸
那白发苍苍的山头。

彼岸，有一个休止的等候，
彼岸，一个脱口欲出
却又生生咽下的呼唤，
彼岸，有一双来不及握住的手。

彼岸，发酵着孩子没有用尽的撒娇，
彼岸，有一个永久冻结的帐户，
来不及结算的
是多少慈爱和宽厚。

那个身影，连同那个声音，
刚走进记忆，
却永远不再回头。

就让彼岸永远收藏你忧郁的目光，
直到重新见面的时候。

注：此诗得到东篱兄数月前所示的油画《彼岸》的启发。当时一位朋友的父亲去世，感触颇多，写成初稿。近日又一位朋友的父亲去世，百感交集，改动几个字，以为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