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团的故事（3）

诗与歌 （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领域，离开了华人合唱团所在的城市，搬到了佛蒙特，另一个靠近加拿大的城市，一个依山旁水风景如画小城市。就在上文提到的洋人实验室工作。当地华人很少，我便在互联网上找到了一个1976建团，有一百多会员的合唱团。该团排演大型声乐作品，有交响乐队伴奏。上演过的曲目有C.Orff 的Carmina Burana，L. van Beethoven的Symphony, No. 9 in D，G. Verdi的Requiem和J. S. Bach的 St. Matthew Passion等。现任指挥是州立大学系主任，管风琴和声乐教授。我分别向主任和指挥询问入团事宜，两人答复暂时不能面试，因为曲目排练已有两个月了，要等下个演季开始才安排面试，但是团长邀请我可以到排演场观看，到现场发现我几乎无法进入原想象任何排练。后来我还是参加了面试。在系主任办公室，室内除了一架三角钢琴外，一面墙壁的管风琴一下子吸引我的注意，一般小型管风琴没有装饰发音铜管，而这架管风琴可是一台迷你的演奏管风琴，寻思着声乐教授真是过瘾的职业。面试由教授亲自主考，没想到一开声就夸我的声音很好，然后三下五除二就给通过了。
接着排练曲目是B. Britten的St. Nicolas,和J. Haydn的Mass in G Major, the "Nichlas"。教授第一次把大学的合唱队加入排练，演唱阵容有壮大了许多。彩排的那天，我发现领唱的男低音竟然是一位26岁中国人。其他的三位领唱都是科班出身加多年独唱演唱经历。这位小伙子还是一位非声乐专业的教育系在读研究生。我们一见面即成了朋友。小伙子告诉我他上本科是迷上了声乐，有时每星期除了声乐课外，还去五个合唱团排练，曾多次担任独唱领唱，我们的指挥免费给他上课。这次我算是遇上了一位声乐迷。
有一次，我越小伙子到我家做客，我唱Donizette的 Don Pasqule里的Bella siccome un angelo，他说他刚跟教授学过，以前主要唱宗教题材的作品。可是那天，他表示不方便唱，其实当时我也不是状态很好，反正没有和他学上一招。不过，他还建议我找教授加课，我说岁数大了不好再学了，他劝我说声乐是要到一定年龄，音色才更成熟。Bella siccome un angelo难度中等，我想他之所以受赏识，除了一定的天赋，更主要的还是年轻。其实入团面试后，教授曾发邮件问过我有什么演唱经验，我觉得自己不是科班出身，没有讲自己学唱过咏叹调，正是：

人到中年不言志，英才自古出少年。
谁凭专业非专业，独唱一曲定坤乾。

没过多久，我友约小伙子吃饭，他请我开车跟他去机场接他女朋友。嘿！感情是从欧洲来的一位洋妞。这姑娘也是声乐爱好者，主修小提琴，我当下把我家的提琴给她，她还真有两下子（我是试她身手），他们要一起去费城参加一个声乐班。没过多久小伙子同我谈了要改行专修声乐，说美国学费太贵要去欧洲学，我告诫他东方人搞声乐很不容易，还特意列举田浩江的故事。一天儿子告诉我，有一个电话从飞机场打来，小伙子离开美国，真的去欧洲专修音乐去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其实挺遗憾的，因为，本来当地中国人少，他一走，我少了一位知音了。有一阵子，他给我打电话，一定要到我家来玩，我当时实验不顺利，没搭理他。后来，有人说是那姑娘把小伙子给勾搭晕了，他是跟那姑娘私奔了。
在当地我还结识了一位来自中国的小钢琴家，她多次与州立交响乐团等合作演出，也是我儿子的钢琴老师，她还会请她大学教授给我儿子加课。一次她介绍我参加纪念Mahler演奏会，曲目是第2交响曲。活动的通信联络人是位大提琴家，就在我楼下实验室工作，是研究肿瘤的科学家，真乃神人也。那是一次很多乐器演奏家和歌唱家的聚会，乐队由著名指挥按乐章顺序，选定重要段落排演，最后乐章的合唱部分只是提前不到一个小时在演出准备室试唱，当音乐需要合唱时，再上台演出。所有乐谱现场个人现取，整个活动只一个晚上一气呵成。我跟着高手唱，这种别开生面的纪念活动，令我大开眼界。
小钢琴家还特意推荐她的朋友，一位当地有名的女高音教我。我还有个想法如果条件成熟的话，与小钢琴家合作搞一个专场独唱会，这个想法在离开华人合唱团后的一年，我回故地度假时，曾与华人指挥请教过。就在这时候，妻子申请的加拿大永久居住给批准了，好歹我在加拿大找了工作，该城市又离美国不远。定好要赶在儿子的新学年开学前，登陆加拿大，便打点搬家的行李。在急急火火地装车之际，突然来了一个电话，去欧洲学声乐小伙子放弃了学专修音乐想法，又回来继续学他的老本行了，而且他与小钢琴家住在公寓楼内，他们之前互不相识，电话是两个人一同向我们辞行的，正是：

漫说佛州秋色好，昨日红叶今日苍。
江湖几度不由己，朝夕聚散复断肠。

早在美国华人合唱团的时，就听说加拿大华人合唱社团活动非常活跃，每年都有华人合唱比赛。本想登陆的城市一定有华人合唱团，申请加入便是，所以一抵达目的地，便打听有关消息。还特向一位华人钢琴调音师询问。然而当地没有华人合唱团，倒是有一个韩国人合唱团，我的心里就凉了。这是，我还收到原来举办Mahler演奏会组织者的来信，他们还要继续办另一场类似的活动，我就更想有个合唱团活动了。下班回家，心里觉得少一样东西。碰巧又遇到一面之交的调音师，又说起合唱，这位朋友许诺一定先找几个歌唱爱好者，以歌会友，聚一回。我想这位又是一个热心人，从来没有听过我唱歌，就协力相助。正是：

未问佛来未问神，他乡凡事在诚心。
莫愁有歌无人唱，琴瑟一曲自清音。

就这样民歌演唱聚会在一个乡间民舍开唱了。离开美国华人合唱团我就没有地方唱民歌了，我们的歌声正是我期待已久心声。第一次排练选歌很有趣。其他人没有合唱经验，找曲子我犯难了，手头上的谱子不见得马上能用上，好听的民歌比如《半个月亮爬上来》，艺术要求高，需要六个声部，而当时只有四个男声，他们希望先练简单熟悉的歌。我想先唱一个对听众有点新鲜感，相对我们又简单的民歌，根据现有条件，先练无伴奏男生四重唱《从黑夜等你到天明》。马上有位的朋友表示，歌曲不熟悉，会影响兴趣和信心。他有备而来，建议我听一下他们几个已知道的一张唱片《八只眼专集》，当歌曲放出来马上我就笑起来，这不就是男生四重唱《从黑夜等你到天明》吗？只是歌名不一样罢了，这一下大家就都乐了。
这样开心的事使我萌发写作欲望，根据歌词描绘的情节和表达的意境，我把原来在美国写的诗词草稿重新整理，再添加新诗句。由于很久没有写诗了，对着词谱发呆了几个小时，尝试着把二次创作的诗词与歌词原作组合在一起，联想到音乐的曲式和乐章。组诗第一首《从黑夜等你到天明》原作；第二首《六州歌头》第二句增两字，用韵参考《词林正韵》；第三首变格的五言；第四首《诉衷情》；第五首按照汉语拼音拼音用韵，不用入声填词《满庭芳》。这便是：

塞里木湖水在奔腾，孤雁飞绕天空。黄昏里不见你的身影，却飘荡着你的歌声。那羊儿睡在草中，在天边闪烁着星星。我的心像岸边的孤灯，凝望着茫茫的夜空。美丽的姑娘啊，从黑夜等你到天明。难忘那岸边的春风，送来花香阵阵，和你那清脆歌声，幸福来到我的心中。那月儿挂在天空，也赞美我们的爱情。想起你那可爱的笑容，把我带入了梦境。美丽的姑娘啊，从黑夜等你到天明。

茫茫戈壁，塔里木湖水清清。波万倾，云天际，雁孤鸣。 似关情。望断群飞雁，黄昏里，霞光落，尘烟尽，悄人影，倚歌声。胡树沉沉，草伴牛羊睡，天烁群星。向湖边夜色，心似岸孤灯。期至深更，望空凝。
想春风岸，春风意，难忘是，美人婷。花阵阵，香依旧，妙歌生。悦声萦。春意此时好，痴儿女，幸福铭。邀明月，守海誓，赞山盟。追忆伊人笑容，宛如梦，梦境盈盈。慢慢从黑夜，想你我卿卿，等到天明。

塔里木湖水奔腾，黄昏孤雁声。
羊依青草睡，月伴烁星升。
一日牧郎盼，三秋歌女矜。
银河参商落，梦里巫山恒。

黄昏孤雁绕天飞，野草牧羊偎。烁星明月相照，寻野火，欲知谁。
惜往事，爱如期，乐如诗。牧羊人梦，斗转星移，冬去春归。

独立黄昏，雁飞关塞，目下春水涟涟。备胡茄曲，等舞伴琴弦。草掩牛羊睡去，夜笼盖，星烁天边。临湖岸，孤灯远照，寂寞杳无言。
流连。当春色，花香阵阵，歌舞合欢。幸福忆相思，邀会缠绵。明月祝福赞美，同欢笑，期梦团圆。灯火畔，甘从黑夜，直等到明天。

新作的组诗表达对老歌友们的思念，也是给参加和支持合唱的新朋友的见面礼。
排练几次，歌友们就开始录音听效果了。看得出大家有了一些兴趣，然而责任和压力促使我不停寻求帮助。我还想倡议搞各合唱团。通过电话，向当地其他华人求助。返馈的信息虽然有正面的，但是负面东西，使我想起唐代诗人李商隐的诗句：“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
组建一个民歌合唱团是要付出更多努力的，也许是从未想象困难，然而我要以唱歌表达对人生的一种态度。做人要有一些理想，生活要有一些诗意，唱歌要有一些激情。人们快乐和审美的概念，标准和内容可以有所不同，然而享受快乐和追求美好是人类的天性。希望人们和我们一道欣赏民歌的美和分享歌唱的得快了吧。
最后再唱Si Puo：“原谅，原谅！女士们，先生们！请帮个忙，允许我单独上场，说一段开场白！”
┅┅。

（《诗与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