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的故事(2)

2)
天意天生、海兰兰和红妆三人是结伴春游的。红妆虽然苗条纤细，但是医生从来没有说过要她控制饮食，因为红妆从来没有看过医生。克林是木耳的别名，木耳炖鸡，其实很好吃的。为什么红妆不在南山醉翁家吃饭呢？原来红妆性格耿直，讨厌权贵，从菜名“克林炖莱温斯鸡”他就想起了克林顿和莱温斯基，心头泛起阵阵厌恶感。红妆现在虽然在万维网诗坛当坛长，掌管一方，算是个高官，但是知情人都知道，她只不过是在官场卧底而已。

红妆苗条纤细，饭量很小，不吃一顿饭没有甚么，一旁却是苦了天意天生和海兰兰，他们肚子饿得直叫。海兰兰性情沉稳还好说，那天意天生可是少年心性，心里生红妆的气，于是一路上只和海兰兰说笑，并不理睬红妆。

三人又走了七、八里路，海兰兰和天意天生一路有说有笑，剩下红妆独自一人在后面步步亦趋，翘起嘴巴，说不上一句话。红妆打了个哈欠，终于忍无可忍，说道：“本姑娘从小特立独行，这个天下皆知的。你们两位在一旁嘻嘻哈哈，将本姑娘晾在一旁不理不睬，本姑娘甚是不习惯。好在本姑娘不喜多管闲事，没有决定以天下事为己任，所以今日且由著你们。两位慢慢聊，本姑娘先行一步。”说罢草草抱了一下拳，算是告别，然后一个鹞子翻身，向前方奔去。

海兰兰和天意天生齐叫：“红妆，等等我们！我们不过在生你的闷气而已，我们实际上和你一样，宜动也宜静的，甚么话不好说呢，偏要一个人先行一步！”

红妆气鼓鼓的，只是闷声不响地飞奔，假装没有听见海兰兰和天意天生的声声呼唤。这样约摸跑了半个小时，红妆忽然闻到阵阵烤鸡香味，于是停下一看，原来前方是一座独木桥，桥头有一位穿花衣服的少年公子席地而坐，啃鸡腿，狼吞虎咽状。

红妆奔跑一阵后觉得饿了，于是咽了一下口水，主动上前打招呼：“兄弟好！”

穿花衣服啃鸡腿的少年：“姑娘好！不过且慢，容我用餐巾纸擦擦嘴和手再说话，怠慢处姑娘海涵！”

红妆性情直率，于是开门见山地说：“兄弟这烤鸡烤出了水平！请问是不是莱温斯鸡？”

这当儿穿花衣服啃鸡腿的少年已经用餐巾纸擦干净了嘴和手：“不是莱温斯鸡！是青竹篱笆黄闷鸡，本人原创首发。”

红妆见烤鸡和政治无涉，心下大喜，于是心里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让这穿花衣服的少年主动请自己吃烤鸡。如果自己主动开口直接要吃烤鸡，凭自己的美丽容颜和翩翩风度，想来不会遭到拒绝，但是那样太著痕迹了，面子上拉不下。再说，自己是诗人，诗贵婉转朦胧，诗歌来源于生活，所以生活中也应力求间接委婉才是。

红妆眼珠子一转，笑道：“原来是阁下原创首发的青竹篱笆黄闷鸡，难怪格外的香，色泽也这样亮丽，这样不同凡响！另外，阁下刚刚只用了三张餐巾纸、不到一分钟时间，就从一副狼藉的吃相变成了一个衣裳整洁的少年，真的难得！我以前的最快记录是两分半钟，还要十张大号餐巾纸才成。再说我的衣服也没有你的好看，是那种清一色的红色连衣裙，不是你这样的花衣服......”

穿花衣服的少年笑道：“姑娘过谦了！怎么说呢，我这也不算花衣服，上面绣的也不是甚么花，是竹子做的篱笆......”

红妆赞道：“竹子更好！除了松花和梅花以外，普通鲜花不俱备竹子那种傲世的风骨。可是你知道，梅花开在冰天雪地里，风骨是有，但是动辄零下几度，被冻得够呛，能有甚么意思？松花就更不值一提，经常被人采去做松花皮蛋......岁寒三友乃松竹梅，松花和梅花尚且如此，别的花哪里能和竹子相提并论！苏轼《于潜僧绿筠轩》有云：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

不瞒兄弟说，本姑娘小时候家居虽然简陋，家父却在房前屋后种得有大片竹子，我从小就受青竹的熏陶，这是我今天和兄弟一见如故的本质原因。我小时候自号青竹仙子，一千多首竹子诗背得滚瓜烂熟。那时候家里很穷，没有钱买肉吃，本姑娘那时年少不更事，吵著哭著要砍竹子卖钱去买肉吃。那时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不消说家父从小宠我疼我，基本上有求必应，唯独在砍竹子上不让步，记得我有次差点将嗓门哭哑了。那时我比现在更加苗条，那个瘦呀，简直如同豆芽菜一般。那时家父经常给我讲解苏轼《于潜僧绿筠轩》，不下千遍。苏轼说得不错啊，‘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诚不我欺也！兄弟你看，我现在虽然还算是苗条纤细，但是总不是豆芽菜那种病态之美了。不消说，这是中央改革开放后我坚持吃肉的结果，人瘦尚可肥，没错啊！好在家父是一代雅士，信奉不可居无竹，我才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否则今天恐怕是俗女一个，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我的同事和上司都夸我温柔的外表下其实很有骨气的，少数同志甚至认为这种骨气是天生的，源于我美丽的外表，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我的骨气是源于我那种不流俗的内在气质，这是从小品竹的结果......”

红妆见穿竹子衣服的少年听得如醉如痴，当下决定趁好就收，于是话锋一转，道：“兄弟我看你也性如青竹，也挺高风亮节的啊！”

穿竹子衣服的少年：“姑娘过奖，只是在下不敢和姑娘相比。在下有一个奢望，不敢说出来，怕唐突了姑娘。”

红妆笑道：“但说无妨。本姑娘一向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这个天下皆知。”

穿竹子衣服的少年：“就是想冒昧和兄台结为异姓兄妹......”

红妆哈哈大笑：“固所愿耳，不敢请耳！敢问兄台高姓大名，贵庚几何？”

穿竹子衣服的少年：“在下东篱把酒，猴年马月出生，江西九江人士，和陶渊明陶大侠是乡亲。”

红妆：“东篱把酒？大哥这名字果然不俗！小妹比大哥小两岁。东篱把酒，把酒临风，我看到了秋天的一派潇潇沙沙......”

东篱把酒：“谢贤妹谬赞。还得请教贤妹姓名呢，以好日后称呼。”

红妆：“小妹红妆，因为小妹从小清丽脱俗，同道于是赠与小妹一个仙子的外号。小妹如今在万维网诗坛衙门供职，担任一把手那个坛长。那虽然是个肥缺，不过小妹是衙门卧底的志士，从不贪污受贿，属于出污泥浊水而不染的那类出水芙蓉，大哥不可看扁了小妹哟。”

东篱把酒：“贤妹言重了。贤妹的名字更妙呢，红妆仙子，仙子红妆，我听到了春天的一片郁郁葱葱......”

红妆和东篱把酒于是设香案，对天盟誓，结拜为兄妹，红妆没有主动开口，终于吃到了那香喷喷的青竹篱笆黄闷鸡，心里惬意极了，更何况，据说古代有的人结拜时有倒亏金银珠宝的，自己不但没有损失半文钱，反而吃到一顿免费烤鸡。两人相见恨晚，于是坐在桥头彻夜聊天，从天南到海北，从秦汉到唐宋，纵横捭阖，天马行空。

红妆：“大哥也要过桥吗？”

东篱把酒：“是啊，愚兄要到南方去。”

红妆：“小妹也要过桥呢，只是小妹从北方来，和大哥方向刚好相反，恐怕和大哥不能同行。也罢，今晚咱们就在这桥头聊天吧。”

五更天了，两人聊兴犹浓，而且天空作美，万里晴空。红妆诗意盎然，于是提起连衣裙站了起来，笑着对东篱把酒道：“大哥有香茶吗？如果没有，可口可乐也行。”

东篱把酒递上一杯浓茶：“有的，贤妹口渴了吗？据我察言观色，贤妹不像口渴的样子啊。”

红妆笑道：“大哥厉害！小妹倒不是口渴，是想润润嗓子，吟诗作赋。”然后动作熟练地接过香茶，小呷一口，啧地一声赞道：“婵娟如水，好个夜色袭人......”话未说完，就听见一声叱喝：“婵娟如水、夜色袭人？我还道夜露正浓、晚风犹凉呢！”红妆和东篱把酒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一披著银白色风衣的青年站在面前，不到一丈远。

东篱把酒神色戒备：“阁下何人？有何贵干？”边说边退一步，右手按在剑柄上。

披著银白色风衣的青年冷笑一声：“你不是说婵娟如水吗？在下沧海月明。在下要过桥，可是两位在桥头一直坐著，旁若无人地聊天。”

红妆摇头气道：“原来如此。过桥就过桥，只是现在是黎明时分，万籁俱寂的，说话要那么洪亮干什么，吓了我一跳！真是的，你是不是诗人，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诗情画意、温言细语？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