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習作(16)】

再見，瑪麗埃塔

 

伍加，2012年5月20日，周日

 

人生如旅，如夢，如幻。

走一段路，就需要歇歇腳，找個驛站。

需要梳理一下心情，

以便能卸下包袱，輕裝向前。

夢境往往有對現實的啟示，

霧裡看花也勝過荒漠一片。

有時需要大醉才能清醒，

有時為了真愛說聲再見。

生活里到處都是“圍城”，

得與失，只有自己去體驗。

嗐，這些年，我像個牙牙學語的嬰兒，

小手握滿片羽貝殼，步履蹣跚。

左一腳，四年，

右一腳，十年。

都市越來越近，

故鄉越來越遠。

剛剛熟悉你的音容笑貌，

今天又要對你說聲再見。

親愛的瑪麗埃塔，

你，能理解我嗎？

我當然能。

誒，別那樣板着臉，

像個冷峻的哲學家，

人生就是充滿了矛盾和遺憾。

利弊總有取捨，

選擇無法兩全。

吃慣了精米細糧，

想吃粗茶淡飯；

住慣了大城市，

開始嚮往鄉間；

聽慣了流行音樂，

會痴迷傳統古典；

看慣了高樓大廈，

更欣賞山水田園。

嘿，還說我像哲學家，

你才像高談闊論的哲理大腕。

我只不過想換一個環境，

換一種活法，重新體驗。

相信我們還能相見，

也許只是三、五載，

最多不過十年。

親愛的瑪麗埃塔，

你，能理解我嗎？

親愛的，你不必解釋，

我沒有抱怨。

常言說：樹動死，人動活，

生命在變動中燦爛。

真正的愛情在若即若離，

真正的友誼經得起考驗。

其實我曾經痛苦，

流過淚後反而內心坦然。

明天就要啟程了，

早點歇息吧，晚安。

不，瑪麗埃塔，

我一點睡意也沒有，

看來今夜肯定無眠。

我這裡有一瓶捷克的 Absinthium 1792,

喝了它，也許我能夠入夢，

枕着你的胳膊，

望着你的雙眼。

那是個初夏的傍晚。

碧綠的苜蓿地，

一望無邊；

即將成熟的麥田，

金光燦燦。

葡萄園閃過，

長藤沿着支架攀纏；

剛生長出的玉米，

行列整齊，青蔥一片。

高聳的穀倉，

像武士戴着盔甲；

幾匹駿馬，

在田間嬉戲，奔跑撒歡。

這時我看到了你，

從遠處向我走來，

身披晚霞，像天女下凡。

“你真的要走？”

你問得輕若鴻毛，

我聽得重過巨磐。

我不忍心看你的淚眼，

從你的眸子裡，

我看出來一絲哀怨。

如果生命可以重演，

我願意再來一遍。

要失去了，

才知道留戀。

要分手了，

卻還是沉默無言。

我承認對你的痴戀。

奇怪的是，我總有一種錯覺：

過於親密時，

感到那是一種對你的褻瀆；

儘管對你日夜思念，

可是我卻對你儘量疏遠。

還美其名曰：

距離產生美感。

還有荒唐的邏輯：

拒絕長相廝守，

以免日久生厭。

我像一隻候鳥，

不停地搬遷；

是不是我有一顆不安分的心

永遠對自己不滿？

親愛的瑪麗埃塔，

讓我們擁抱吧，

輕輕說聲再見；

雖然相隔遙遠，

但我們彼此的心靈

並不孤單。

“遇到湍流，請系好安全帶！”

突然驚醒，感到了機身的震顫。

這架波音757，正穿越雲團。

鳥瞰大地，對生命會有新的認識，

飛翔雲端，時常讓人浮想聯翩。

那不是亞特蘭大城嗎？

還有那熟悉的石頭山。

“鉛筆大廈”緊貼着GA Tech，

CNN 總部、Coca Cola 中心前，

是一片開闊的奧林匹克公園。

多少次在紅頭山上燒烤，

多少次在Allatoona湖中揚帆。

這裡有戰場公園，

這裡有《飄》博物館。

親愛的瑪麗埃塔，

十年相處，

君子水淡。

既然有緣，

定會再見。

道一聲珍重，

捧一束祝願；

看一汪深情，

留一種企盼……

初稿於2012年5月18日從St. Louis飛往亞特蘭大的飛機上

伍加，2012年5月20日，周日

http://blog.creaders.net/invict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