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钵饭

上大学第二年，

进入了困难时期。

没有菜蔬，

没有鱼肉，

单靠二十八斤米，

绝不够充饥。

美国哈佛大学，

经济学教授应召回国，

当了食堂总务长。

为了消除贪污之虞，

制定了新政策：

每人早餐后，

去食堂领一筒四两米，

倒入自己的饭钵中，

摆进大蒸笼里。

午饭时间到，

大家一窝蜂扑进食堂，

找自己的饭钵，

再领一勺无油的青菜，

狼吞虎嚥结束在一分钟里。

第二分钟进行战场清理：

调羹在饭钵内缘刮了又刮，

舌尖伸进去舔了又舔。

日复一日，

调羹一边摩损了，

饭钵内缘刮薄了，

食不充饥依旧是。

我的一个好同学，

比我高一个头，

胃大肠又长，

四两饭进肚，

数分钟即消逝。

想了一个好办法，

把四两米分放两钵头，

两钵头都加满了水，

成了两满钵的稀粥，

咕噜咕噜喝下去，

食不充饥依旧是。

又想了一个好办法，

四两米只放一钵头，

只加一点点水，

成了一个米饭团，

三两口咽下肚，

食不充饥依旧是。

又想了一个好办法，

提前五分钟到食堂，

把别人的饭先吃掉，

然后再吃自己的饭，

两次以后暴露了，

闹到大学党委会。

“此生资产阶级思想严重，

行为极端堕落败坏，

予以开除遣送回故里。”

临走时，

总务长问有何要求，

“我要吃三钵头干饭。”

总务长端来三钵头，

上面铺了满满的青菜，

看着他吃光只用一口气。

而后背起一捆被子，

手提一纱网网着的面盆，

走出大学校门，

渐渐远离，

渐渐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