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行者

在炎炎夏日,
在青萍之末,
你可曾觉着过,
一阵遽急的清风,
掀翻了绿荷的叶盘,
从平静的水面吹出涟漪,
然后又复归于无形与寂寥?
我, 便是那风,
因了我,
牛童才得以手持竹笛,
惊羡于荷花
摇曳时才有的嫵媚与典雅.

在月黑风高的深夜,
在鹅卵石铺就的空巷,
你可曾听到过
一串得得的马蹄?
它使啼夜的婴儿止哭,
奋力地吮吸母亲喷涌的乳汁.
让夜将舒坦与美梦
一一分送给众生.
那, 就是我.
我与夜籁同在,
守护着夜的深沉,
将宁静和甜美,
注入每一段梦境.

在大漠之中,
在铁灰色的云片之下,
你或许见过一处
突兀耸立的山石.
它把嶙峋的线条
与恒久的力度,
刻在荒漠的尽头
跟天穹之下.
我, 便是那山石,
当远道而来的行者,
张开干裂的嘴唇,
昂首饮下革囊中
所剩无多的水之后,
他凝望这山石,
再仔细注视他脚下的路,
嘴角多了一份坚毅.
自信被厚重地写在他身后
那串长长的脚印里.

我是谁?
我是岩洞里的水滴.
我用千百年的恒心与耐力
来栽种智慧的石笋,
雕塑心灵的钟乳,
因为我一直想将人世间的
盲从和无知这两块顽石滴穿.

我是谁?
我是秋日里大梁之颠的流云.
我用女娲用剩的五彩,
在了无际涯的天庭,
布设各种匠心独运的技巧.
可是当天道与公义不再,
我又将化作滚滚乌云和万均雷霆,
隆隆地压向极权者盘踞的层楼.

我间或是从钢琴家指间
流出的欢快的音符,
可我也是当权者无道时
不二的魔咒;
我是久旱遇着甘霖时那根根雨丝,
可我也能化作荡涤污泥浊水的汹涌波涛;

我很乐意是路边的一株小草,
向行人殷勤地昭示季节的嬗变,
可我天生具有松柏的脊梁,
我将我的风骨与苍健,
写在头顶上那片蓝天.

我是农夫春耕时的鞭响,
随着我,
新一年的希冀与期待,
被播在黑黝黝的沃土里,
可也是因了我,
记载了数千年来农人的辛酸与苍桑.

我也曾经是一只海燕,
在暴风雨来临时,
我穿越闪电跟黑暗,
我将我搏击风浪时
那矫健的身影,
映在险峻的岩崖上.

但我究竟是谁?
我是一个孤独的行者.
在漆黑的夜里,
我用自己的智慧作灯,
照亮我前面的路;
我用我的意志作斧头,
在丛生的荊棘中砍出
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以我少有的孤独作伴,
向着今天走来,
而明天会这样,
被我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