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小兒

遮人耳目的快樂走了
在是非之外
我們享受彼此
在享受之外
我們不甘寂寞悠遊四方

或許有一天
我們不需要醫生
或許在狂風大作之時
我們理直氣壯地睡去

我們不需要憐憫
在這人世之中
我們有自己的理由
在這因果之間

衰老是唯一的真實進程
我們不再還有身孕
如晚秋般悲涼
在石頭與水之間
我們凍結成
一則童話
兒童已經不多
再生的機會寥寥
我們持續地生長
希望陽光不只是毒劑
我們有權清醒地完成
利益之間的交換

再多再多一些
我們淹沒山川
大地只是一根稻草
插上我們的脖頸
出賣的天地
無限寬廣
討價還價
有着無窮的餘地

過去的夜晚
毛玻璃上的光芒
我們在肚皮上
盤算
點點星光
或許明日
光陰流散街頭
在一個接一個的垃圾箱後面
我們拾來黎明
又拋去黃昏
星辰只是因為
我們老眼昏花
在一聲悶響之中
我們驚醒
又輕易地在清脆的痛楚中迷失

我們正當地融入黑夜
又在白日現身
自己
使我們驚恐不已
無數的螞蟻爬過
在下午 在午夜時分
我們只是一隻只毛蟲
在冬日
縮成繭
吊在麥秸之上
如催眠的鐘擺
在多陽的南坡
信口雌黃

或許能夠救贖
在冰山之前
我們學會於冰水之中
泡出一杯茶
或是一出鬧劇
我們浮在水面
或是沉入海底
無論怎樣
只要使海水變色
我們情願墮落
手足在退化在消溶
只剩身體的蠕動

謊言擲地有聲
在春天繁殖
爬上每一棵樹梢
我們攤開四肢
亮出柔軟的臟腑
我們是過時的冷炙
在飢餓的時代
讓一些人作嘔
我們只是無足輕重的砝碼
有些人讀不懂刻度
或是不願
又些人用銀白色的窮困
磨光了額頭
在窮山惡水之間
幸福的人有幸福的煩惱
在這塊風水寶地
每一片樹林和峽谷
都蛋生一個始皇帝
我們高呼萬歲
以我們中世紀的信仰
獻祭每一個處女
在夢裡
也在真實的世界之中
我們表里如一
有痛楚的針刺為證
我們從不食言
我們流下鱷魚的眼淚
當我們捕食每一種情愫
在昏厥之中
我們與死亡熱吻
隨之而來的
是風一般的嘔吐
所有咀嚼過的東西
全部投身其中
翻江倒海
而我們
在死亡的海面上
沉浮
浮腫
變換了面孔
逃避仇家的追殺

讓所有的雜念都沉入海底吧
只把面頰裸露
在北冰洋或是赤道幾內亞
凍成冰塊
投入你們的香檳酒的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