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一回  紫薇星斗側陳府   貪睡孩兒惹世人

（接上期）

十一月十五凌晨。崇龕縣內。

天剛蒙蒙亮，山煙氤氳，濃霧瀰漫。陳府內早已經燭火通明，屋裡院外開始忙碌起來，劏雞劏鴨，殺豬宰牛，雞鴨齊鳴，豬牛嚎叫，熱鬧非凡。側房大廳和露天院落都將擺上了大圓木桌、木椅，一共可擺開二十多席。

陳友道進內房，看見夫人早被吵雜聲鬧醒，給夫人道了早安，本想逗逗孩兒，看他卻還在呼呼大睡，就笑着走到外面院子查看。吳管家正到處奔忙着指揮，看到陳友道，急忙前來稟報：“主人，今日宰三頭大豬，一頭牛，雞鴨鵝共三四十隻，另有活魚、瓜果、菜蔬等今早立即前去採購；另既逢公子彌月之喜，便將那十年前娘家運過來的十二瓮‘老汾酒’拿幾壇開了慶賀，不知主人意下如何？”

陳友道笑着點點頭，剛想回答，忽聽見一聲爽朗的大笑仿佛從天外傳來：“ 妙，妙，妙！俺的葫蘆正好空了，既有上等‘老汾酒’，還收收藏藏，扭扭捏捏的幹嘛！快給俺滿上了！豈不聞：

釣罷高歌酒一杯。

醉醒曾笑楚臣來。

夕陽維纜碧江隈。

蓑笠每因山雨戴，船窗多為水花開。

安居流景任相催！*

（浣溪沙）

二人大驚，怎會有人在附近卻渾然不知！如果他暗器偷襲，豈不性命已無？尋着聲音來處望去，卻是院外那棵老槐楊樹的大樹杈上，躺着一個漁夫打扮的人，若不是灰白衣在晨曦樹葉間醒目，根本看不到；更吃驚不小的是，距離如此遠，他怎聽得我倆對話？透過晨霧細看，彷如那位神秘人身穿灰蓑衣外，還頭帶斗笠，一根竹釣竿在側，上掛一隻大葫蘆，正好懸在他頭頂上，雙手正抱着葫蘆，往嘴倒啊倒，搖啊搖，但似乎已空，一滴也出不來。他連連在那裡搖頭嘆息道：“無酒畢竟不成歡，紫星划過世人看！”

陳友道一聞此言，更是驚得下頜要掉，急忙雙手一拱朗聲道：“在下陳友道，這位英雄，請賜尊姓大名，今日敝府為犬兒慶生擺下宴席，好酒倒有的是，若蒙英雄不棄，肯屈駕就坐，陳某定捨命陪君子，喝他個高山流水，酩酊大醉！”

漁翁哈哈一笑，右手一操釣竿，左手持着葫蘆，翻身起來，一躍而下，輕飄飄站在院牆之上，又輕盈一跳落地，飛奔幾步，身形輕巧，快如狡兔，倏忽間已站在陳友道面前。陳友道借晨曦仔細一瞧，只見他蓑衣斗笠，背上還背一個魚簍，他將葫蘆繞着釣竿轉幾圈，插到魚簍里，彎身作揖道：“陳夫子見諒！在下乃碧漁子阮明流，住在百里外的秀水村。因喜水，只愛在那瓊江上擊水逐浪討生活，久聞陳兄義名，早有念頭來拜會兄長，今知兄貴子滿月喜宴，特攜昨日剛網得的近百斤鮮魚作為賀禮，已置於門外，也順道乞點酒解渴。哈哈哈，我的葫蘆總是說，喝酒從未遇對手！”

陳友道聽罷，哈哈一笑，連忙作揖回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釣竿——碧漁子！吾亦久聞阮賢弟大名，可惜從無機緣相見，為兄的一向是渴慕至極！據我所知，賢弟的一根釣竿，既可江河下釣龍蛇魚鱉，竿竿不漏，也可江河上打盜匪官紳，竿竿鎖喉，實在可敬可嘆可畏！這件罕有兵器，從未聞何人使用，是否可示予為兄一觀？”

阮明流微微一笑，反手將釣竿取下，解下葫蘆，雙手捧遞給陳友道，答道：“夫子抬舉！但我這釣竿，確係寶貝一件。我自小與兩弟在那瓊江上廝混，水性熟習，終日網魚釣蝦，釣竿用得純熟，別瞧只是一甩一收之間，其實方向、力道大有講究，蘊藏着無窮奧秘。我十三歲時，突發奇想，既用得如此順手，怎不用來當兵器？遂訪了名工巧匠，按竹子形狀，用純銅定製了這一‘神竹九曲意’釣竿，共分九節，由粗及細，內空，尚重三十六斤，既堅且韌，柔軟可彎，漆成綠色，從外形看就是一根普通的竹製釣竿。後有機緣，師從‘漁家派’隱世高手慕丹中，習得漁派諸門功夫，且自創‘神竹九曲意七十二竿之法’，改日與夫子討教兩手，還請不吝賜教！”

陳友道一面細聽，一面細觀，托在手沉甸甸，碧綠中暗含絲絲寒氣，可作槍棍之用，橫掃千軍，也可作鞭戟之法，刺甩點戳，果然是件極好的寶貝。據說神竹九曲意最精妙的地方，來自姜子牙釣魚術——其中一招“飛鈎索命”，直取咽喉要害，一蹴斃命，況且釣線可近可遠，任敵人跑出十丈之外，只要一甩釣竿，線揚鈎飛，一鈎封喉，如獵魚鱉！陳友道嘖嘖稱奇，將‘神釣竿’還給碧漁子，同時讓吳管家找人去抬魚，隨即右手一伸，延請碧漁子入內。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66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