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三回  箬竹芳心初若許 明流郎意早相傳

（接上期）

話說前朝宰相高文舉，自幼家寒，但聰明過人，刻苦好學。長大後，欲從洛陽往京城趕考，苦於沒有盤纏，眼看一年年荒廢，最後實在無法，遂決定沿街乞討，行乞而去。第一年去時，礙於讀書人的面子，始終伸不出手、開不了口，只能忍飢挨餓，磨磨蹭蹭，但歷盡磨難，還沒到京城，會試已過，他只能垂頭喪氣返鄉。

這日，衣衫襤褸、飢腸軲轆的他剛進洛陽城，走到鬧市區十字路口，便聞到各檔食肆散發出的香味，實在忍不住飢餓之感的侵襲。正在欲討不敢討，無限沮喪時，忽看到前面人聲鼎沸，見許多乞丐圍了上去，從裡面出來的，手裡提着一個布袋，喜笑顏開。高文舉連忙打聽，原來是當地的富家王百萬正在布施米糧，救濟貧困。他不禁大為驚愕，心想：我都不好意思伸手，就怕別人不給，甚至給個白眼，遭頓毒打，怎麼還有人主動施捨？就擠了進去，看見一位衣着富麗、慈眉善目的老者，正在忙着張羅，想必是王百萬，於是過去深深一揖，問道：“王施主，小生有一事不明，可否請教？”王百萬一看，是個乞丐，但竟然自稱為小生，甚是詫異，又細看，見他雖衣衫破舊，但容顏清秀，不似一般乞丐，便回禮道：“請教不敢當，但有話盡說無妨。”

高文舉說道：“孔夫子日，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以議也。說來慚愧，晚生本是個讀書人，有心追求聞道，追求功名，但家境實在貧寒，為了應考，不得不以乞討為生，但又自覺為了自己的衣、食不如人而深感羞恥，終是伸不出這手，孔夫子說不必與像我這樣的人論道；而施主您家財萬貫，自然是以衣、食為榮，所以才會出來施捨，難道，你這麼做，是為了讓我們這些作乞丐的感到羞恥難當嗎？”

王百萬聽完，哈哈大笑，說道：“我看你不是一般乞丐，果然不錯，卻是個讀書人，甚好，甚好！但你也該知曉，孔老夫子還有一句話，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天下從來都分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各色人等，無論貴賤，都可志於道，只要積德、行仁，那做什麼均可也。我王老漢是有些家產，出來施捨，並不是為了羞辱誰，乞丐前來，坦然領取，何恥之有？領了反而是成全了我行善積德大好事了，你只要想通‘乞者不為恥，施者積其德；天下如無乞，何處顯仁義？’也就不會為作為乞丐而恥了。”

高文舉本就讀書萬卷，偏一直就為這淺顯道理鑽牛角尖，一直想不通，王百萬這一句話，猶如當頭棒喝，醍醐灌頂，令他的苦惱頃刻間煙消雲散。從此，他書念得開竅，乞丐也當得大方，反正對方給，則為施者積了德而高興，對方不給，則為自己施了德而高興。解開了這個死結，漸漸的，他每天收穫頗豐，不單在洛陽城，還乞行各地，結識大量丐友。因一般乞丐都不識字，他卻滿腹經綸，出口成章，所以人人服他，名聲鵲起，不久竟被群丐擁戴為首領，創立了從此名震江湖的第一幫——丐幫，是為“高家門”。

“高家門”雖沒老丐幫“范家門”興旺，但自有一派氣象：一是高家門要求，本派乞討時，均手持竹筒、竹板或石片，以示雖身為乞丐，但氣節不墜；二是人人均操練武功，既為防身，也為行義。而身為幫主，高文舉則手持一根竹棒，名為‘打狗棒’，是象徵，更重要的是，是作為一件應手的兵器。由於長期周旋於江湖之中，不免有各種爭鬥，高文舉因之除了習文外，又開始習武，聰慧的他，竟然摸索自創出一套精妙高絕的打狗棒法，在不斷實戰中，漸漸成為了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王百萬本不以他是乞丐而看輕，反而十分賞識他學問和膽識，常邀至家中，談文論道。後來，甚至將自己唯一千金王金真婚配於他。第三年，高文舉從容赴京考試，高中狀元，官至宰相。

高文舉既然做了宰相，就不能再當幫主，是以他從四個八袋弟子之中，選了一位來傳衣缽。這人名叫宋標清，為人忠厚老實，行事規規矩矩，從不逾矩半分，在旁人眼裡，實在是嫌迂腐古板。其他三位就頗為不服，其中一個叫奚成煥的，在宋即將接任之前，設下毒計陷害他，高文舉誤信奸計，大為惱怒，將宋標清削了丐袋，先逐出了丐幫，後奚成煥密密發布了追殺令。宋標清無可奈何，輾轉流落到了蜀國偏遠的普州崇龕，落魄潦倒，幾乎命喪街頭，被黎箬竹的父親黎洪曦收留。

後來，八歲的箬竹得以拜他為師。宋那時已是年逾七十多歲的老翁了，為了感激黎父的義舉和仁心，他將黎箬竹視為孫女一般，不遺餘力、費盡心血，把丐幫的功夫悉數教會了她，特別是這一套正宗的打狗棒法， 一招一式，全是高文舉嫡傳，如遇真正的丐幫幫主，也不會落後半分。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68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