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統一在望，台灣在劫難逃

馮勝平

提示語：政治是力量和智慧的博弈。此次習馬新加坡對弈，筆者希望他們雙贏，即，共產黨實現統一台灣的夢想，國民黨把憲政民主帶回大陸。

引言

2014年11月去台灣開會，遇見辛亥老人胡秋原的故交楊雨亭。胡是同盟會老人，曾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參與閩變。楊告訴我胡在蔣經國開放黨禁時就預測到台灣遲早要丟給民進黨。不願看到那種前景，胡1988年在楊陪同下秘密去大陸，希望與中共聯手，在民進黨上台之前解決台灣問題。胡想見鄧，沒成功，最後見了李先念。胡同大陸官員談了什麼不得而知；外界知道的只是，訪問曝光後，胡被國民黨開除黨籍。就我所知，胡是最早想到與大陸聯手對付民進黨的國民黨政治家。

1. 胡秋原後繼有人

自1945年蔣介石和毛澤東重慶談判以來，國共兩黨政府領袖已經70年沒有見面了。今天習近平主席和馬英九總統在新加坡的會面，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標誌着第三次國共合作的開始。第一次合作奠定了北伐勝利的基礎，第二次合作戰勝了日本帝國主義，希望第三次合作結束國共兩黨近百年的恩怨，共創一個和平統一的新中國。

但雙方的訴求並不一致。此次習馬會談，前途難以預料。直覺是，雙方都沒有退路，都想劍走偏鋒，實現破局。以馬英九為代表的國民黨希望借中共急求統一之願重返大陸，鳳凰涅槃；習近平則想利用國民黨的窘境作為統一橋梁，成就自己的歷史地位。除遏制台獨外，雙方的訴求並不一致。

國共合作，從來都是同床異夢，這一次也不會例外。問題在於，雙方各自有多少本錢去實現自己的夢。

國民黨的本錢是台灣的民主制度和遍布大陸的國粉。對共產黨失望，越來越多的大陸知識分子心儀國民黨，希望習近平走蔣經國的路。牆內開花牆外紅，被台灣本土人厭惡拋棄的國民黨，似乎在大陸看到了生機。

共產黨的本錢是實力和台灣藍綠的內鬥。一年前去台灣開會，第一次看到中國人以數人頭的方式選出的民主政權，同時也目睹了台灣民主的弊病。總的感覺是，在日常生活中，台灣人不乏修養，但談到兩岸政治，就走火入魔；涉及“藍”“綠”，更是不共戴天。我們開會時，就有人吵了起來，幾個人退場。

台灣民主化把統獨問題提上日程，也決定了國民黨的命運。對今天的台灣國民黨來說，最大的敵人早已不再是共產黨，而是民進黨。馬英九在國民黨再次喪失——這次可能是永遠喪失——政權之際，決定與習近平會談，從好處說，是希望國共聯手，共創未來；從壞處說，是寧與外邦，不予家奴的心態作祟。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事實都是胡秋原後繼有人，統一不再遙遠。

2. 台海兩岸經濟實力的消長

1979年，大陸外匯儲備2億美元，現在3.6萬億，增長18000倍。1989年，台灣和香港的GDP約為大陸的44％和16％，兩者相加60％——佔大半個中國。26年後，2015年，兩地GDP分別只占大陸5％和3％。1989年，大陸人均收入396美元，2013年6852美元，24年增加了17.3倍。同時期台灣人均收入增長2.74倍。

有人說，大陸經濟高速增長難以持續，這不錯。但一艘大船，啟動不容易，停下來也不容易。在未來相當一段時間內，中國經濟發展速度可望維持在百分之六以上，而目前台灣經濟則是負增長。

一方面，為中國投資環境和生活方式所惑，大批台商實現蔣老先生遺願，提着皮包反攻大陸。台資企業在大陸星羅棋布，在主義和利益之間，天枰早已向後者傾斜。據統計，台灣精英常駐大陸人口逾百萬。對他們來說，統一已經實現。不滿民粹政治，厭惡兩黨惡鬥，台商似乎更喜歡大陸威權統治下的安寧。

另一方面，鑑於大陸對台灣在政治、經濟、軍事、外交各方面的壓倒優勢，在中共看來，台海越來越像中國內湖，統一的衝動也越易難以抑制。的確，一下子闊了那麼多，又擁有如此眾多的手段，換任何人，也不會無所作為。

中國自由派喜歡抱在一起取暖，傾聽自己的回聲。他們聲稱中共自身難保，根本無力搞定台灣台灣。事實恐怕並非如此。在統一台灣問題上，中共有強大的民意。中共到目前為止不動台灣，不是因為沒有信心，怕搞不定，而是由於過於自信。在習近平眼裡，台灣乃囊中之物。他心目中的對手，是北方的大熊和大洋彼岸的鷹。

3. 習近平強國，台灣在劫難逃

中國夢是習近平時代的主旋律。如果中國夢的外延是美國，內涵則是台灣島和南中國海。畢竟，要圓中國夢，首先要畫圓中國地圖。

非常可能，在未來八年中，習近平銳意推行的法治建設和經濟改革會受挫，一帶一路外交也難以拓展。回過頭來，他會認識的，他真正能成就的事業，就是統一中國。悠悠萬事，惟此為大。這是自1895年以來，所有中國政治領袖——孫中山、蔣介石、毛澤東——都沒能做到的事。

2013年10月，習近平在會見國民黨主席蕭萬長時表示：兩岸問題終歸要逐步解決，總不能一代一代傳下去。這句話的潛台詞是，時不我待，“保持現狀”不再是大陸的底線。

毛澤東共產，地主在劫難逃；習近平強國，台灣在劫難逃。對習來說，統一台灣，既是青史留名的最好機會，也是不可推卸的歷史使命。毛澤東沒有拿下台灣，是因為第七艦隊進駐，想過也過不去；鄧小平動過統一念頭，因“六四”發生只好作罷；江澤民“悶聲發大財”，無暇它顧；胡溫“不折騰”，不願無事生非。

但現在時機、條件都成熟了。蘋果掉在面前，想不揀都不行。台灣藍綠勢力失衡，國民黨不再矜持，頻頻向宿敵中共示好。連戰北京閱兵謀和，馬英九新加坡會見習近平，皆反映了深藍的危機感。國民黨在台灣的統治走到盡頭，面對日益強大的民進黨，它的策略似乎是：騰籠換鳥，轉進大陸，援引中共力量以圖存。深知國 民黨面臨的窘境，台灣學者楊雨亭預言：“一旦藍綠的勢力均等開始失衡，台灣這艘船產生傾斜，將沉入歷史的浪濤之中，因為獨立必然引發對岸等待多時的武力並吞，而統一則昭示了中華民國的滅亡。”

習近平有夢，馬英九也有夢。拋開媚共、賣台、吳三桂之類的政治標籤，冷靜的政治觀察家看到的是國民黨的絕地反擊。洞悉深藍國民黨人的心態，李劍芒寫道：“蔡英文對習馬會做出了強烈抗議。是的，習馬會震驚了很多人，包括海外政客。從去年的服貿開始，我就感到國民黨在做一個夢。此夢造成國民黨行為怪異，大選一敗塗地， 甚至荒唐到連戰觀看閱兵。但國民黨對此夢執迷不悟，似乎對在台灣繼續執政已經毫無興趣。如果你讓我猜此夢為何？執政大陸！只能是它。”

4. 台海三策

上策當然是和平統一，跟執政黨簽個協議，像香港回歸一樣，按時間表進行。講到統一，大家都不好反對，國內自由派不用說，就是台灣綠營，反對也會師出無名。當然，這裡說的是“和平統一”！有誰好說我就喜歡分裂，不要統一？

如果“和平統一”這條路走不通，中策可在《第三帝國興亡》裡讀到。大陸五零後不少人是讀這本書長大的，在習近平開例的書單裡，此書高居榜首。這本書教會我們這一代人許多東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條：解決國際衝突並不一定要使用武力。

有急於改變現狀的民進黨幫忙，大陸隨時可以介入台灣政治。看看希特勒是怎麼拿下蘇台德、併吞捷克的，又是怎麼統一奧地利的。你可以不喜歡統一，但你擋不住有百萬台灣富人在大陸，幾十萬大陸窮人在台灣。在這些人中建立幾個“第五縱隊”，似乎並不困難。希特勒1933年上台後，打着“所有講德語的人都應該生活在同一國度”的旗號，吞下了奧地利，隨後又策動蘇台德地區的德意志人鬧事，要求“回歸”德國。納粹的方法，就是先把地方搞亂，然後再派德軍去維持秩序。用這個策略，不費一槍一彈，三個地方就“和平統一”了，多少個國際條約也沒擋住。

下策是戰爭邊緣政策，以此為媒，換取美國合作。誰都知道，台灣問題的關鍵是美國，如果美國撒手，台灣前途沒有懸念。1979年中美建交時，美國就曾打算斷交、撤軍，徹底放棄台灣，如果不是幾位親台議員/政客倉促搞出一個“台灣關係法”，台灣問題已不存在。

有人說，中國沒有力量與美國爭雄，這我同意。但沒有力量爭雄，並不等於沒有力量談判。兩年前中日釣魚島衝突，十位中國將軍在CCTV上輪番表態，不惜動用核武，儼然一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姿態。這就是戰爭邊緣政策。“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一方面，做出不惜一戰的姿態；另一方面，悄然華麗轉身，告訴美國：你在台灣問題上撒手，我在釣魚島問題上讓步。這樣的策略，中國小學生都會。

5. 結束語

習馬會談標誌台灣統一已進入倒計時。如果大陸走憲政民主的路，統一會相對容易；不走，統一仍舊不可避免。

9月26日奧巴馬總統在與習近平主席會面時，表示美國不支持“台獨”、“藏獨”、“疆獨”，也不介入香港事務。台灣媒體認為，美方將三“獨”合一，並表明不支持態度，此舉“極為罕見”。

美國的態度反映了中美力量的消長。中國對美國太重要了，它丟不起，更不會為台獨與中共開戰。畢竟，台灣是中國內政。36年前曾準備丟掉的東西，今天沒有理由死保。再說，作為中美關係中的一個砝碼，台灣在這一期間並未增值。

曾任台灣總統顧問的阮銘先生不同意筆者的分析。理由是：“台灣是民主國家，人民不會答應。”問題在於，奧地利、蘇台德、捷克被“統一”時，它們也是民主國家。一個也許不恰當的比喻，狼要吃羊的時候，好像羊也沒有答應過。

政治是力量和智慧的博弈。此次習馬新加坡對弈，筆者希望他們雙贏，即，共產黨實現統一台灣的夢想，國民黨把憲政民主帶回大陸。

（2015年11月7日於普林斯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