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夫：馬英九登太平島帶來的三重微妙

因美國軍機“誤闖”中國南海島礁空域引發的軒然大波剛剛趨於平靜，南海局勢再起波瀾。台灣地區領導人馬英九1月28日搭乘台灣空軍C-130H運輸機，以春節慰問駐島官兵名義，前往南沙太平島視察，宣示主權。

在目前南海局勢極為複雜的大背景下，即將於5月卸任的馬英九做出這個舉動，其本身就足夠微妙，而該舉動在美國和中國大陸方面引發的反應尤其微妙！值得思考。

微妙之一：馬英九登太平島的動機為何？

據台媒報道，馬英九闡述了他此次登島的四個目的:  1)在春節到來之前慰問駐島人員、2)發表“南海和平倡議”路徑圖、3)說明推動太平島和平用途、4)澄清太平島法律地位。

菲律賓於2012年以中國為被告，向荷蘭海洋常設仲裁法庭提出南海仲裁案。對此，中方早就明確了不參與該案的立場，因為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相關條款，法庭無權裁決這類單方面提出的涉及領土疆域爭議案件。而據德國之聲採訪台灣學者的分析，馬英九選在此時登島，與該仲裁庭可能於今年5、6月間進行宣判有關。菲律賓在南海仲裁案中，聲稱太平島是沒有飲水、沒有泥土的“岩礁”，而非“島嶼”，無法維持人類生活。因此，馬英九高調登島捍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讓仲裁法庭獲知如下基本事實：太平島有飲水、有泥土，可以種植蔬果、養羊、養雞，維持人類居住，符合《聯合國海洋法公約》關於“島嶼”定義的要件。

應該說，馬先生這四方面的動機和目的都是必要的，中美任何一方都無確當理由挑剔之。但這些並非台灣當局的全部動機和目的。在國際現實中，包括聯合國在內的國際社會普遍持有明確立場：台灣只是一個地區，而非主權國家。因此，“中華民國”並不被東盟和其他聲索國所承認，台灣在所有處理南海爭議的國際會議中也就不被接納。這一點當然亦是中方的原則立場。但微妙之處在於，大陸一貫明確，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兩岸同胞都有責任共同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中方不會反對台灣方面諸如維護太平島主權之類的發聲和行動。這就讓台灣當局在尋求國際認同和存在感這個大目標上找到了可利用的空間。這是馬英九登南沙太平島一個隱含的國際政治動機！

事實上，早在去年5月，馬英九就提出了一份“南海和平倡議”。這次登島後，他又進一步提出細化的“南海和平倡議”路徑圖。包括“三要三不要”架構，以及“一條可行途徑，兩項必要說明，三個推動進程”等具體內涵。值得一提的是，其去年以來的基本提法，如"主權在我、擱置爭議、和平互惠、共同開發"等原則立場與大陸方面的一貫立場和原則基本一致，並無衝突。箇中微妙，可以細細體味。

微妙之二：美國真反對馬英九親臨太平島嗎？

針對此事，美國國務院東亞事務部發言人阿倫27日表示：“我們對馬英九計劃前往太平島感到失望，這樣的舉動對於和平解決南海爭端沒有任何幫助，美國敦促台灣和其他聲索方勿實施任何升級緊張局勢的舉動。”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前處長包道格則認為，美方人士認為馬英九登島違反美國對各南海主權聲索方的警告，此舉將開讓其他國家和地區領袖仿效的先例。美國在台協會亦明確表示失望，稱馬對太平島的訪問“極其無助。”

這是美國對台灣方面的警告嗎？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陳水扁曾於2008年2月登太平島視察，但事先並未向外界透露，事後才通告媒體。與此形成鮮明對比，此次馬英九登島行動可謂大張旗鼓！如果未獲美國默認，幾乎不可想象。台灣對美國的依賴眾所周知，應該說，台灣目前還沒有無視美國態度的本錢！

而一個不可忽視的事實是，台灣方面就此事已預先知會美、日等主要國家！另一個能夠對比此次登島獲美方首肯的證據性事件是：馬英九原本謀劃於去年12月12日，即收復太平島70周年紀念日前往太平島，但未獲美國首肯，而不得不放棄登島。

那麼，此次美國人默認的奧妙何在呢？無疑，已經失去繼續執政機會的國民黨方面，強烈希望抓住最後機會留下政治遺產是主因。美國人當然不會感受不到這一點。習馬會得以在去年11月順利舉行就很說明問題。而從美國方面現實考慮，維持海峽兩岸現狀平穩，符合美國利益。無論是台灣問題，還是南海大勢，美國人在對各方施展影響力的過程中，不會強硬到不明智地令事態失控！

這就決定了美國人不會無視台灣方面的強烈意願，而高壓之。默許馬登島，乃權宜之計而已。美國人不想逼台灣方面太甚，這是打台灣牌的技巧。值得一提的是，去年底，美國白宮國安會前亞太事務資深主任麥艾文在台批馬英九計劃登太平島，是“在錯誤的時間傳遞錯誤的信息”！結果引發反彈。招致島內一片批評，認為美國人“管得過頭了”。何況，類似登島的國際先例已經不少。俄羅斯總統、總理普京、梅德韋傑夫、韓國總統李明博等都曾登上爭議島嶼宣示主權。

一句話，美國人在默認馬英九登太平島的同時，說一番措辭不輕的批評重話，只是說給國際社會聽而已，特別是說給南海域內國家聽！

微妙之三：中國政府對馬英九登太平島的表態

27日，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在例行記者會上回應有關提問時說：“中國對南海諸島擁有無可爭辯的主權。兩岸都同屬一個中國。兩岸同胞有責任共同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維護中華民族的整體利益和根本利益。”他還表示，“20多年來，兩岸關係發展的歷程充分證明，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兩岸關係的前景就是光明的；反之，兩岸關係和平發展之舟就會遭遇驚濤駭浪，甚至徹底傾覆。”

而28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例行記者會上被問及此事時，其表態同樣口徑一致。她表示，南沙群島自古以來就是中國領土，台灣海峽兩案的中國人都有責任保護祖先留下的財產。

這兩次表態顯示，雖然存在台灣當局尋求國際認同和存在感等方面的問題，中國政府在涉及國家核心利益問題上，領土完整這一民族大義始終是第一位的，台海兩岸在這個問題上沒有原則分歧。大陸方面不會因為台灣當局的其它動機而影響維護南海共同利益。因此，兩位發言人的說法完全可以解讀為，對馬英九登島樂觀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