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法狗戰勝給人類的啟示

牽動無數人心的阿爾法狗AlphaGo/李世乭人機圍棋大戰終於落幕，戰果是4:1狗贏。僅第四盤李世乭的第78手應當是擊中了阿爾法狗的什麼bug，讓它在數分鐘之內應對失措，連出了幾招臭棋。到91手以後才恢復正常，但已經難挽敗局。

李世乭贏下第四盤，為人類挽回起碼的顏面。比賽後的記者招待會上，掌聲雷動達三分鐘。許多記者都在那裡熱淚盈眶甚至嚎啕大哭（女性吧？）。

但是除了這第四盤的第79到第89手，阿爾法狗的整體表現實在太過強悍，有些失誤也都是在無關大局之處。李世乭雖然一直頑強拼搏，但畢竟就只抓到那一次機會。

把這五盤棋稱之為世紀之戰的確是當之無愧。因為這是在智力遊戲世界人類與機器的最高端的一次巔峰對決。中國人在2500年以前就發明的圍棋一直被公認為人類最複雜的遊戲。其可能的變化之多，超過宇宙中的原子數。就是如今人類擁有的超級電腦，也無法用窮舉的辦法把棋局的變化算盡。

上一次人類智力與電腦的巔峰對決發生在1997年。對手是IBM的電腦深藍和國際象棋世界冠軍卡斯帕羅夫。但國際象棋的變化遠遠少於圍棋。當時的電腦就可以用窮舉的辦法獲勝。

這次的電腦獲勝讓已經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的Google公司又一次走到世界的聚光燈前。新出場的角色是Google在2014年前用6.28億美元買下的建立於2010年的英國公司DeepMind深度思考公司，和這個公司的總裁哈撒比思Hassabis。哈撒比思現年尚不滿40，履歷光輝此不詳述。對人工智能，他的迄今最了不得的貢獻通過這一次巔峰對決已經讓舉世皆知。那就是深度學習。

在這個概念提出之前，電腦再聰明，也只能回答程序員事前經過深思熟慮準備好的各種答案。若是遇到答案庫里沒有的問題，再聰明的電腦也是答不出來的。電腦當然有極強的、人類望塵莫及的計算能力。但它所有進行的計算都只能在人類的非常具體的安排下才能進行，人類在事前有任何地方考慮不周，就會出bug。這回阿爾法狗好像也是出了bug，也是不能完美無缺。但它取得的成績，已經是震驚環宇。

電腦會學習，也不是今天才有。比如搜狗中文輸入法會自動把你常用的詞放到推薦榜的前列。電商客服會根據你過去的購物記錄推薦你更可能中意的新商品。但這些智能都很初級。

稱得上深入學習的人工智能也絕不是阿爾法狗一個程序。事實上，這種方法在不同的公司，在圖像、筆跡、人臉、語音識別、文字翻譯和自動駕駛等領域都已經有廣泛運用，並已經取得了相當的成就。

DeepMind公司的創意是它想建立一個通用的人工智能模式。它的程序早在阿爾法狗之前就應用於好些電腦遊戲。在阿爾法狗之後，他們要把它用於醫療領域，已經和英國衛生部建立了一個大型的免費的合作項目。Google有錢呀。

他們的方法的實質在於僅僅建立一個學習的框架，當然也要根據具體的項目特徵建立一些框架細目。然後就讓這個框架自己去學習。具體到阿爾法狗，他們給它提供了據說以千萬計的人類棋局，再讓電腦本身左右手互博，自行訓練。半年以前，阿爾法狗還是歐洲圍棋冠軍職業二段的水平，現在居然就可以碾壓世界冠軍，獨孤求敗了！

哈撒比思說，以後再有新項目，他們打算不再餵它相關資訊，而是讓它自己上網去找，自己左右手互博，自行訓練，自行總結，自行提高。比如說圍棋。他說打算搞一個模式，不餵任何人類棋局，僅是告訴它圍棋規則。讓它從零開始，從偶然亂撒子開始，自行訓練，自行總結，自行提高，看幾個月或一兩年後，等達到一個什麼水平。這當然會是一個完全沒有摻雜人類智慧的機器流電子流嶄新圍棋流派。這個流派到時與人類棋手對弈，那結果可是比這次人機大戰更加令人期待和震撼。因為那裡面已經完全沒有了人類幾千年積累下來的圍棋智慧存在。

現在再說遠。人類輸了這次人機大戰，引起恐懼的並不是這個深入學習，而是人工智能可能的發展遠景。大家都知道，電腦科技日新月異，越發展越快。今天的人類離開了電腦，已經是寸步難行。照這個越來越快的速度發展下去，似乎不用太遙遠的將來，電腦就會全面超過人類。到那一天，人類有沒有能力掌控這個超級智能，實在難說篤定有把握。

這個人工智能如果能夠充分掌握深度學習，它真的就可以自主學習，自行進化。如果在編程的領域，有一天它也達到了自主學習、自行進化的境界，（以阿爾法狗為例，它兩年的進化就超過了人類3000年。）那再過些年頭，人類的軟件工程師還會有飯碗嗎？

大家在無數的科幻電影中看到過機器人與人作戰。機器人的本質就是人工智能，只是加上了一個能夠行動的物理外殼。人類可以控制力大無窮的各種機械的唯一訣竅就是人有智力而機器沒有。如果反應比人快無數倍的人工智能去操作那些機械，人能是對手嗎？

有人說，人總是可以像趙本山那樣拔插銷呀。具體到這次人機大戰，有人建議李世乭把圍棋盤砸向阿爾法狗的服務器。可惜的是，那間對弈室里好像就有一個顯示屏。服務器至少在隔壁，更可能在雲上、在遠端。而將來可能出現的真正的超級電腦，那一定是在網上，其硬件一定分布多處，軟件更是會有許多備份。你到哪裡去拔插銷？比如，今天的人類有可能把那些已經很強大的（比如管理城市水電交通的）大型電腦的插銷拔掉嗎？那人類是不是馬上就會被打回原始社會呢？

許多的有識之士比如著名天文學家霍金、微軟公司總裁比爾 · 蓋茨等已經開始強烈建議，在繼續發展人工智能的同時，要在其安全性方面下大工夫。萬不可到了哪一天，嚴重問題真的出來，人類卻沒有辦法去收拾，那人類就真的可能萬劫不復了。我想，這就是此次人機大戰機器勝，人類在為科技的長足進步歡呼的同時，也應當領受的最大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