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衝突再度白熱化

四月中旬以來，中美在南海的龍爭虎鬥再度白熱化。四月十二日，中國極不尋常地向南海發射了一枚攜有兩枚分導式彈頭的最新東風41型洲際彈道導彈。這種能搭載十枚分導式核彈頭，最大射程一萬四千公里、幾乎能打擊全球任何目標的彈道導彈，是中國最具威懾力的大殺器。繼而美國國防部長卡特在亞洲行中因南海局勢緊張臨時取消訪華，出訪前卡特還指責中國挑起南海緊張局勢。四月十五日，卡特和菲律賓國防部長聯袂登上了已在南海巡航近兩周的美國航母“斯坦尼斯號”（該航母后來被拒絕在香港停靠），同日中國國防部稱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范長龍“近日”登上了（永暑礁附近的）“南沙相關島礁”，范是迄今為止中國視察南海地區的最高級領導人和最高級軍方代表。至四月二十六日的十日內，美軍軍機已三次飛近中國控制的黃岩島附近。

中美在南海隔空叫陣、針尖對麥芒已到了箭拔弩張的地步，可美國國會仍有一批議員認為奧巴馬政府在南海問題上對中國太“軟”。不少美國參議員就認為：美國目前對南海地區的例行巡航只是“走走形式”，奧巴馬政府對中國“挺不起腰杆”。為此美參議院發起了《亞太海事安全法案》立法行動，旨在敦促美國政府就南海問題採取更強硬的立場、對中國施加更大的壓力。

黃岩島-巴拉望島：中菲/中美南海對峙的最前沿

南海衝突發展的一個最新態勢是：黃岩島-巴拉望島正在成為中菲/中美對峙的最前沿。黃岩島距菲律賓海岸僅二百三十公里，一九九七年，菲律賓曾毀壞黃岩島上的中國主權標誌，後來還抓捕了在島周圍捕魚的中國漁民；一九九九年，菲律賓曾試圖將一艘舊坦克登陸艦“坐灘”黃岩島，以造成菲律賓擁有黃岩島的既成事實；2012年4月10日，發生了持續一個月的中菲在黃岩島對峙事件。香港《南華早報》今年4月25日援引中國軍方消息稱：中方計劃於今年晚些時候在黃岩島開始新的填海造島作業和機場跑道建設。設在荷蘭HYPERLINK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5%B7%E7%89%99"海牙的國際常設仲裁法院不久將對涉及中菲南海爭端的《菲律賓訴中國仲裁案》頒布裁決，這項裁決很可能對中國不利。中國加快黃岩島建設，就是要趕在這項裁決的效應充分發酵前造成中國占領黃岩島的即成事實，此舉將進一步刺激美菲業已繃緊的神經。

菲律賓最近對美國開放了位於菲律賓西部巴拉望島上的“安東尼奧·包蒂斯塔”空軍基地。黃岩島就在該基地的眼皮子底下，後者距南沙群島的中心位置不到五百公里，距西沙群島也很近，很方便偵察部署在海南島-西沙群島一線的中國軍力，比從沖繩、日本本土出動偵察機/戰機要近得多，該基地將成為美國在南海與中國對峙的最前哨。在黃岩島-巴拉望島一線中-美菲軍力將形成犬牙交錯的複雜局面，更容易發生擦槍走火事件。

美菲新軍事合作，菲律賓大選

近幾年來，美國與它的前殖民地菲律賓的軍事合作重趨熱絡。二零一四年四月，美菲簽訂了為期十年的《加強防務合作協議》，美國國防部長卡特曾放言：“美菲的國防合作就是衝着南海去的。”一菲律賓大學教授最近在接受中國央視採訪時，也稱該協議“允許美軍向菲律賓政府和軍方申請使用菲律賓任何一處軍事基地，事實上整個菲律賓像是完全向美軍打開了大門。”根據該協議，菲律賓在今年三月二十一日向美軍開放了五個基地（不包括美軍以前使用的菲律賓最大的蘇比克灣海軍基地和克拉克空軍基地）。四月十五日，美菲第三十二次“肩並肩”聯合軍演結束。菲律賓已重新成為美軍前進東南亞的橋頭堡。

南海衝突日益白熱化的同時，今年五月九日，菲律賓將舉行總統大選。從今年2月9日菲大選正式開鑼以來，南海政策、對華外交就一直是諸總統候選人不斷被追問的話題。菲4月25日舉辦了第三場也是最後一場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南海政策、對華外交主導了整場辯論。五名總統候選人或希望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南海糾紛，或認為“尋求外交手段”是解決南海爭端更可行的辦法，但他們在辯論時也不時放出一些“狠話”。候選人之一的女參議員聖地亞哥就聲稱：“如果他們在我們的海域，並且捕撈我們的海產品，我會叫海警去炸他們。”由於菲律賓總統和副總統是分別選出的、可能來自不同政黨，若這二人來自不同的政黨，菲律賓的南海政策、對美對華外交或將更加難以確定，也勢必增加菲律賓政局的動盪。

越南、日本介入南海衝突的可能

越南是另一個在南海與中國強硬對抗的國家，它近年來大力發展海空軍，將俄羅斯建造的最新型戰機和六艘最新型“基洛級”潛艇全部用於在南海對抗中國。越南同時也得到了宿敵美國的大力支持。美國防長卡特四月二十八日在美國參院軍委會的一次聽證會上說：美國政府支持解除對越南出售武器的限制。奧巴馬將於五月訪問越南，這對越南又是個很及時的大力支持。越南今年新上台的國家主席和政府總理都是更親美的領導人，菲越也已聯手在南海對抗中國。如果中國與美菲在南海東部爆發衝突，不排除越南趁機從南海西部出兵奪取南海島嶼，甚至從背後向中國發動進攻的可能性。若中國在南海衝突中陷入首尾不能相顧的窘境，它肯定會從陸地上發動第二次中越戰爭，南海衝突的規模和範圍都將進一步擴大。

排名世界海軍列強第四的日本海上自衛隊（中國海軍排名第六）在南海的新動向也值得注意。4月3日，日本海上自衛隊的兩艘護衛艦及一艘潛艇停靠在菲律賓最大的海軍基地蘇比克灣港。4 月12日，這兩艘護衛艦又首次停靠在越南著名的金蘭灣港。金蘭灣港地處南海的要衝，距南沙群島和西沙群島均只有約550公里。曾是越戰時期美軍在越南最重要的港口，1979年至1991年時也曾是前蘇聯在海外最大的軍事基地。4月26日，日本海上自衛隊最大的戰艦、標準排水量近一萬四千噸的直升機航母“伊勢”號又停靠蘇比克港，此前“伊勢”號於4月12日參加了在印尼舉行的國際觀艦式，緊接着又參加了人道主義救援演習。二戰結束七十一年來，戰敗國日本的海軍從未如此頻密高調地現身南海，而且是在如此敏感的時刻，其含義不言而喻。

中美：圍繞南海爭端的合縱連橫

迄今已有俄羅斯印度等十三國表態支持中國在南海的立場。第22次中國－東盟高官磋商4月27日起在新加坡舉行，中國在磋商中再次敦促《南海各方行為宣言》的有效全面落實，爭取東盟除菲越外其它各國對中國解決南海爭端立場的支持，也是中國反擊國際仲裁南海爭端的“釜底抽薪”之計。另一方面，“第二世界”的英國、澳大利亞都表示不支持中國在南海的行為，四月十一日在日本結束的G7外長會議也明確批評了中國在南海的行為。圍繞南海的主權歸屬，一場各以中美為首的小型的東西方對決正在形成。

南海已成為一塊各方打破頭也要爭搶的“唐僧肉”，作為後來者的中國在南海主權爭端中沒有多少退讓空間，否則執政黨執政的合法性必然會產生嚴重危機。反之，美國若不在南海爭端中挺身而出充當老大，美國遲早會被中國擠出東南亞地區，長遠而言將威脅到美國在西太平洋地區的存在。不過目前中美都是國內問題成堆，相互之間更是利益糾纏得難分難解，各種條條框框、瓶瓶罐罐制約着中美放開手開打。美國方面，今年是美國大選年，奧巴馬即將卸任，美國缺乏與中國大規模開戰的“原動力”。中國方面，國內經濟滑坡、產業調整造成下崗工人大幅增加、鐵腕反腐造成了高層不穩定；《巴拿馬文件》已於五月九日起對公眾開放，中國高官親屬藏在海外的巨款新聞將再次衝擊中國社會。習近平想借在南海的高調行動來轉移國內的矛盾和注意力，但習決不會輕言開戰，因為誰也不知道這支大部分將軍都是靠花錢買來的軍隊能有多大的戰鬥力。一旦中國在南海戰敗，習的地位和執政黨的統治都將搖搖欲墜。但中美都在南海如此高調地行事，誰也保證不了誤判對方、擦槍走火的事件不會發生。一旦再次爆發類似2001年中美南海撞機的事件，雙方能再次以和平的方式收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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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本稿原投給一份月刊，但被主編拒絕採用，原因有二：

一.原稿“若中國在南海衝突中陷入首尾不能相顧的窘境，它肯定會從陸地上發動第二次中越戰爭，南海衝突的規模和範圍都將進一步擴大。”

--主編的意見：“這個‘肯定’何沖（從）談起？我們不是北京的官方喉舌，這類表態肯定不合適。”

--我當時給主編的回覆：“一家之言也是言，不同的意見見諸報端，更能引發討論；在這個問題上只有“肯定”、“否定”兩種結論，這個“言”與北京官方喉舌的言論相符的概率有50%，所以不能說作者就是擁護中國官方觀點的“五毛”。（補充：一家之言用“表態”一詞來表述，有點拔高了我。）

筆者認為：習近平/中國在南海輸不得。在中國的陸海空三軍中，陸軍最強；中越又接壤，兩國曾大打過一次。為了保住政權，六四都開槍了，再打一次越南，輕車熟路，也沒什麼了不起，越南又沒有核武器。”

二. 原稿“迄今已有俄羅斯印度等十三國表態支持中國在南海的立場。第22次中國－東盟高官磋商4月27日起在新加坡舉行，中國在磋商中再次敦促《南海各方行為宣言》的有效全面落實，爭取東盟除菲越外其它各國對中國解決南海爭端立場的支持，也是中國反擊國際仲裁南海爭端的“釜底抽薪”之計。”

--主編的意見：“好像正好相反吧，此舉恰恰證明中國原來的南海非國際化的政策已經徹底破局，抱歉大作割愛了。”

--我當時給主編的回覆：“徹底破局有什麼關係？國際關係中為達目的前後矛盾、不擇手段、急來抱佛腳的案例比比皆是。” （補充：在這裡作者只是闡述了一個客觀現實，沒有再作進一步的評論；徹底破局的原因好像應該問中國政府，而不應該作為“槍斃”一篇投稿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