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致夫：習近平與特朗普通話有哪些講究？

歷經一年多激烈角逐，沒有任何從政履歷、喜歡不按規矩出牌的特朗普，過兩關，斬N將，成功當選下屆白宮主人，從富商搖身一變，一舉成為世界上權力最大的美利堅總統。世界各國領導人經歷過最初的震驚和意外之後，紛紛通過電報、電話表示祝賀，就是國家間的基本禮節而已，本沒有多少做文章的空間和必要。然而，中美關係作為公認的當今世界最重要雙邊關係，尤其是特朗普競選期間又對兩國關係發表過諸多驚世駭俗的尖銳評論，中國領導人將如何回應其當選，自然成了中美兩國和國際社會異常關注的事情。

在美國大選塵埃落定足足5天之後，中國外交部發出的一條消息——習近平主席與美國當選總統特朗普通電話——立即占據全球各大媒體重要位置。這次通話本身意味着什麼？通話內容有哪些深意？為何5天后才通話？其中顯然有不少講究。

周恩來總理曾說過：外交無小事。中國凡涉及外交事務，都會有細緻入微的考量和安排。對此，基辛格曾感嘆道：中國外交的每一個細微呈現都不是隨意的，都是事先仔細安排好的。中國的整個體系就像一架精密的機器，配合嚴密，運行準確。而與美國當選總統首次通話這種事情，顯然不只是禮節性祝賀那麼簡單。除了通話內容必然經過審慎斟酌，通話時機這樣的細節也不會大意。

關於通話時機的選擇，主要考量是兩國關係的遠近及其健康程度。假如兩國關係達到了盟友級緊密程度，一定會根據彼此可能的時間安排，選擇儘早通話。例如，加拿大總理特魯多是世界主要國家中第一位與特朗普通電話的領導人，時間是大選次日（11月9日）。這是由人口只及美國十分之一的這個小兄弟與其龐然大物鄰居間的特殊關系所決定的。而傳統上，美國新上任總統海外出訪的第一站往往就是選擇加拿大。

英國首相特雷莎·梅、德國總理默克爾、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韓國總統朴槿惠不約而同都選擇在11月10日與特朗普通話。畢竟這些國家都是美國最重要的長期盟友。即使兩國關係或當選總統特朗普與這些領導人間存在不和諧因素，也不會影響禮節上的積極宣示。例如，德國總理默克爾（也包括加拿大總理特魯多），顯然無法接受特朗普對待難民和非法移民的嚴厲主張。特朗普曾攻擊過默克爾的難民政策。默克爾在通話中向特朗普提出了自己的希望：必須尊重“共同的價值觀”，比如自由、法治，並且保證將此適用於所有人，不論性別、信仰和背景如何。

相反的例子是俄羅斯。俄美關係有太多理由用糟糕透頂來表述。特別是近兩年，在歐盟東擴、烏克蘭問題、敘利亞問題、打擊伊斯蘭國恐怖組織、也包括南中國海局勢等諸多國際熱點問題上，兩國間就像兩個鬥氣的孩子，幾乎在一切問題上都彼此不服氣，自始至終頂牛到底。甚至揭露美國監聽醜聞的斯諾登最終也被俄羅斯保護起來。雖然普京總統與特朗普彼此印象不錯，但也是等到11月14日才通話。

總的來看，中美關係雖經歷過一些風雨，就大局而言，兩大國保持了正常的合作與博弈關係。但最近一兩年有一個值得關注的新動向。美國政界和學界幾乎達成一個共識：自尼克松總統訪華打開兩國關係冰封的大門40餘年來，兩黨歷屆政府的對華策略全錯了！中國從中獲益而迅速強大起來，而美國希望通過接觸、合作達到和平演變中國的策略卻失敗了。全面檢討、評估兩國關係，重新調整對華策略成為美國輿論對政府的一種主流呼聲。在這一背景下，無論誰主政美國，似乎都沒有多少幻想空間，中美關係必將經受考驗。而口無遮攔的特朗普，競選期間對中美關係發表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負面評論和強勢主張，即使當作競選語言，也是相當出格的。這似乎給中美關係的走向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考慮到這一現實，中國領導人也就不會過早與特朗普通話。而除了面上的通行規矩，還可從“勢”這個理念的角度，對此做一解讀。

中國文化特別講究“勢”。這裡的勢，既是形勢、局勢、趨勢、大勢等意味，同時也包含運勢、氣勢、造勢等含義。所謂審時度勢，蓄勢待發、因勢利導，勢在必行，都是講究勢的典型運用。一句話，勢是中國入世哲學中的重要方法論之一。就與美國當選總統通話這件事而言，當然也存在勢這個理念的運用。

一個有意思的例子是，《華爾街日報》大選後3天刊登一篇對特朗普的專訪。在被問及和哪些外國領導人通話時，特朗普答到：多數世界領導人已經打電話給他（或他打電話給對方），但其中沒有中國領導人習近平。這個說法可以理解為對中國的隔空暗示、提醒或小抱怨。若聯繫特朗普競選期間有關中國的很多負面言論，也可以理解為他對中方態度的不確定、沒底、甚或小憂慮。在這種情勢下，特朗普那些虛張聲勢的言論所造起來的勢，已經進於側漏狀態。與此相反，中國領導人則處於有利的主動蓄勢狀態，剩下的就是選擇合適時機與對方通話，進行因勢利導了。可以相信一點，當中方與特朗普團隊聯繫商討兩位領導人通話事宜時，對方會十分願意，並盡最大努力配合。

十分巧合的是，就在習近平與特朗普通話的同一天，英國政府在倫敦宣布和中國構建全球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有評論認為這個宣示意味着包括政治、經濟、外交等全面的關係。不難想象，脫歐後的英國，已經將中國當做未來可以依靠的一顆大樹。中國之勢，不經意間又增加了一分！

關於雙方通話內容，媒體已有不少解讀。在此僅提幾個重點。“合作是中美兩國唯一的正確選擇”。習近平這句話引起國際社會廣泛關注，不少國際大媒體都對此做了突出報道，甚至用其作為新聞標題。顯然，這是整個通話的中方主旨。也是就特朗普競選期間一系列有損中美關係的不當言論作出的針對性回應。這句話的確說得很絕對，份量也相當重。其提醒對方的意味非常明確，不可能作任何其它解讀。應該也是考慮到特朗普還只是候任總統，尚未就職這一背景。

中美關係能否健康發展，中方政策是一貫的，關鍵看美國。特朗普的回應頗具其個人色彩：感謝習主席祝賀我當選美國總統。我贊同習主席對美中關係的看法。中國是偉大和重要的國家，中國發展的良好前景令世人矚目。美中兩國可以實現互利共贏。我願意同你一道，加強美中兩國合作。我相信美中關係一定能取得更好發展。

特朗普過渡團隊也在第一時間就此事發布了一個簡短聲明。其中將中美關係定位為“最強大的雙邊關係”，並提出“彼此互相尊重”。這比以往任何一屆美國政府對中美關係的表達都要更進一步。

總之，僅僅根據特朗普競選期間的出格言論判斷中美關係必將進入非常困難時期，仍嫌證據不足，甚至是有問題的。通過兩位領導人首次通話接觸，透過其冠冕堂皇的言辭，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對於美國進入特朗普時代後的中美關係，與一些過於悲觀的預測相反，雖然尚無可信理據得出樂觀結論，但向好空間和機會都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