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強國論壇活躍着一個來自毛澤東時代的群體。這些人的年齡可能都在50歲以上,大多是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或者四十年代出生的人。他們的人次在罈子裡特別是“深水區”占了相當的比例,每天深潛者大概占“深水區”在線網友的一半,他們喜歡圍着毛澤東和那個時代的興衰浮沉縱情縱意。每天主帖未必很多,但不乏見功力之作,而且往往跟帖者甚眾。字裡行間充滿着對那位湖南籍開國領袖的思念和崇敬,放縱着對那個時代的思考和沉浸,也連接着對現實的思慮和評判。
他們用自己的歷史觀很耐心地梳理着那個時代的每一個層次,闡釋着那個時代的每一個細節。有時候沉浸在一種只有他們自己才理解的激動、激情和激揚之中,有時候則狠狠地跟現實糾纏在一起——肯定着,肯定之肯定着;也否定着,否定之否定着——以他們自己特有的思維軟件和已然被時代刷新的語言程序。比如,當他們小心地翻閱自己記憶溝回和心壁存照中那個時代的“社會主義”風雲檔案時,常常被一種頓悟式的省思驚詫着、顛覆着,常常對今天的同名變革、同名變遷、同名變異發出悶雷般的吶喊,或不動聲色的禮讚。比起“毛澤東網站”專業色彩,強國論壇里的“毛澤東”則在一種三維切換中激越着“論”者的魅力和深刻。
他們決不是歷史教科書的複製者和傳聲筒。而且迄今為止,歷史教科書沒有也不可能收錄今天出自他們手中的關於那個年代的如此獨特、如此生動的細部。因為他們就是那個時代的親歷者、抒寫者和創造者。對今天而言,他們就是關於那個時代的活的歷史教科書。在強壇,他們不僅在編纂着自己的感情,也在編纂着一部儘可能擯棄偏見的嚴肅歷史。我敢斷言,等這些人百年之後,他們今天的言論將以無可替代的地位和價值成為一部毛澤東時代寫真的史詩!
四十歲以下的人在他們話語圈裡根本插不上嘴,再年輕一點的人面對他們,更像面對一位雖然不乏睿智卻也有些驕傲、有些難以“理喻”的歷史老人。罈子裡潛水的年輕人經常看不懂上輩人營造的這道風景,特別是那些剛剛上路的新手——難怪,他們常常連今天都惶惑,更遑論昨天。但時間久了,彼此的思想像罐頭裡的馬丁魚一樣在有限的方寸中擁擠着,免不了磕磕絆絆、碰碰撞撞。於是,或者各說各話、自言自語,或者他們逐漸受到年輕人有保留的敬重。
掌壇的是清一色的青年版主,或許在他們的專業之外對毛澤東時代原本並沒有特別的興趣,但他們還是一聲不響地寬容着和接納着這個具有鮮明時代印記的群體。當然,這些版主們的寬容和接納,不僅蒸餾着他們自己的學養、素養和修養,也檢測着他們自己對一段最接近現實的那段歷史的責任感、使命感和理解力。那確實是一段不能以任何名義將其一筆勾銷的歲月,而強國論壇年輕的護壇者義無反顧地給予這個群體以延續這段歲月的時空。義無反顧——因為這需要涵養異見的膽識與呵護五音的擔當!
這個來自毛澤東時代的群體,在敘說着那段歷史,咀嚼着那段歷史,也在豐富着、演繹着那段歷史。難免有些感性,有些凌亂,有些蕪雜,有些浮躁,甚至有些糟粕。但這個群體的主流是理性的,他們言論的主流是厚道且鮮明的,他們思想的主流是厚重且敏銳的。說實在話,罈子裡有了他們的攪拌,可能會增添些須絮叨和瑣碎;但罈子裡若少了他們的聲音,可能會多出一種淺薄和空洞——這或許正是許多年輕的網友對他們仰視的原由——如果一篇文章徒有“今天”的犀利、勇猛和狂放,而無“昨天”的錘鍊、澆淬和磨礪,對“今天”甚至“明天”而言則會變得平庸、漂浮和盲目。
雖然我並不贊同他們有時有些偏激甚至偏執、執迷的沉湎,但我由衷地欣賞他們對那個時代、那位偉人創立的光輝思想和思想光輝的執着守望和勤奮探進。歷史是一面鏡子,特別是那段仍然活在今天的歷史;思想是一種燭照,特別那種仍然活在今天的思想。(2006年3月29日 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