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中國勞工通訊 寫於 二零二三年

十二月勞工新聞重點：後清零時代的勞動者 帶薪病假難、高燒不下流水線

2023年01月10日

一、防疫措施驟然放寬，醫療系統承壓，專碩規培生抗議

2022年11月至12月，隨着“二十條”、“新十條”發布，防疫措施驟然放寬，多地陽性病例激增。大批陽性病患湧進醫院，多家醫院在收治陽性病患、分隔陰性與陽性病患上缺乏準備，也缺乏經驗與資源，大批醫務人員感染新冠。根據八點健聞報道，在北京、河北保定的一些醫院有兩成至六成醫護陽性，人手嚴重短缺，有些醫護等不了陰性結果、沒有明顯症狀就得返崗，甚至需要帶病上崗。根據丁香園報道，由於人力有限，北京一家三甲醫院目前發熱門診半數以上都是醫學生，「護工跑了，學生得端屎端尿以及餵飯。但沒辦法，人手實在是太緊張了。」

12月，多家醫學院要求規培生返崗，並以無法參加結業考試為威脅，引起抗議浪潮。根據工勞小報整理，此次抗議者多為進行規培的專業型碩士研究生（簡稱專碩規培生）。規培全稱為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制度，要求醫師執業前花費3年時間在培訓醫院接受系統性的臨床訓練。專碩規培生是其中一種規培生，一邊在讀專業型碩士一邊在醫院進行規培。醫院以他們的學生身份為由，不發工資，每月僅有200-1000元不等的補助，卻派給他們與其他規培生甚至住院醫師相同的工作。在此次抗議中，常見的訴求是“同工同酬”、提供防護物資及保證工作安全事宜。另一個常見訴求是“自願返鄉”、“應返盡返”。現時多間高校學生可以自願返鄉，規培生及醫學研究生卻遇阻。有抗議的規培生質問：“我們的身份是什麼？如果還屬於學生，我們要對自己健康負責，要求返鄉；如果不屬於，給我們相應身份，相應待遇”。

二、帶薪病假難、高燒不下流水線：後清零時代的勞動者

在居民大面積感染後，外賣騎手為居家休息的人們提供着基本的生活保障。然而，隨着騎手們陸續確診或提前返鄉，多地出現運力不足，外賣訂單等待時間變長或無人配送的情況。閃送平台數據顯示，12月1日至12日，北京用戶醫藥類訂單環比11月同期增長2194.6%，而騎手在崗人數僅為1/3。為緩解運力緊張的問題，北京多區官方甚至號召普通居民加入騎手的行列，12月中，京東和菜鳥等企業也從全國多個省市調集快遞員支援北京。根據新京報的報道，在北京的寒風中，許多外賣騎手更是拖着剛剛發燒還在咳嗽的身體陸續復工。

另一方面，“放開”並沒有帶來立竿見影的繁榮景象。騎手地帶的報道指出，在廣州解封之後，騎手並不比封控時賺得更多。2022年，中國內地餐飲企業倒閉49.5萬家，青年失業率居高不下，人民消費力大幅度下降。同時，原製造業工人逐步向平台轉移，今年疫情期間，美團新增騎手58萬人，其中40%為原製造業工人，騎手們僧多粥少的困境愈演愈烈。儘管餐飲業生產秩序正在逐步恢復，但疫情為騎手們所帶來的衝擊還遠遠沒有結束。

圖片來源：chinahbzyg / Shutterstock.com

帶病上崗不只發生在醫護工作者和外賣騎手身上。“新十條”發布後，浙江、重慶、安徽等地均提出無症狀甚至輕症均可在做好防護的情況下正常上班。一位杭州市民告訴第一財經，發燒之後，如果無法證明自己是“陽性”，便很難在單位請假。而因為社會面核酸檢測已在多地取消，抗原試劑需求激增，供不應求，處於缺貨狀態，證明自己感染都可能並非易事。根據時代財經報道，鄭州富士康有工人在感染新冠後，發燒高達39.2℃仍堅持工作。據悉，富士康在十一月的工人抗議事件之後，繼續以高額出勤獎金吸引工人進入廠區。而這位帶病上崗的工人，之前一直被封控在家無法工作，正是為了能夠獲得出勤獎金以維持生計，在復工後也只得高燒也不下流水線。也有網友表示，自己感染新冠後，被單位要求居家休息，但是居家休息期間按照病假算酬薪，致使工資收入受到影響。

根據之前的相關政策規定，企業應當在感染新冠的員工隔離治療期間正常發放工資。而從1月8日起，國家宣布將“穩妥有序將新型冠狀病毒感染從‘乙類甲管’調整為‘乙類乙管‘”。 這意味着用人單位不需再按甲類管理正常支付感染者的工資，可按病假處理支付病假工資，這無疑將進一步引發普通勞動者對感染後勞動保障的擔憂。

三、中央穩定房地產業，但企業持續裁員

11月23日，央行、銀保監會發布《關於做好當前金融支持房地產市場平穩健康發展工作的通知》,推出16條金融舉措，促進房地產市場平穩健康發展，其中最重要的措施是金融機構對房地產貸款進行展期或調整還款安排，緩解了房地產企業即時的債務壓力。其他措施如支持個人住房貸款需求，穩定建築企業信貸投放，支持開發貸款等，亦為企業提供更多資金。

不過，房地產企業的裁員並沒有停止。 12月21日，有報道指萬科南方區域各個城市公司，在進行大規模的裁員行動。以福州城市公司為例，近期將解僱約30%－40%的員工，集中分布在設計、工程、開發、維保修等一線部門。近期被裁的人裡面，有不少十年司齡的老員工，以及校招生。萬科南方區域的一位負責人其後則回應表示消息不屬實，但未有給出實質證據。

恆大集團旗下的恆大汽車也正在裁員，部分員工停薪留職。紅星新聞報道，12月1日，一張疑似恆大汽車內部“停工留職通知書”顯示：鑑於新冠疫情的影響及集團、公司出現嚴重經營困難，部分項目已停工待產，亟待經營管理優化調整，因為您所在的崗位一定時期內暫無工作，故辦理停工留職。 ” 文章採訪的銷售人員表示，集團在天津的工廠因為行情下滑，車款難以發布，因此將生產線上的工人裁減。

在大學畢業生的招收上，房地產及建材也成為了收縮得最明顯的行業，畢業生選擇考公或進入新能源行業，大量房地產銷售人員也在謀求轉職。

四、製造業頭部企業裁員停工，工人染疫無法返崗

中國製造業繼續受經濟下行和疫情的雙重影響，12月出現頭部企業的停工和裁員消息。《每日經濟新聞》引述路透社報道指，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於12月24日暫停生產。該廠當天的早班被取消，工人們被告知可以休假。但特斯拉中國回復記者稱，說法“不完全準確”，指工廠只是進行調整。有關特斯拉減產、停產消息並非首次被曝出，12月初，便有消息稱，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將主動減產20%。

小米則在12月20日被曝裁員。《雷達財經》報道，在小米舉行的新品發布會剛剛結束，便有認證為小米員工的網友在職場社交平台脈脈上透露小米開啟裁員的消息，“昨天發布會，今年開始裁員，卸磨殺驢可真行”，一些員工更是剛感染了新冠病毒後再被告知裁員。據員工了解，手機部成為裁員最多的部分，其次是互聯網部、中國部等多部門均有涉及，但部門之間裁員力度不盡相同。

中國紗線網的報道指，自11月起，由於“訂單少、利潤低”部分紡織企業選擇了及時止損。有業內人士表示，今年12月末，廣東、浙江、山東等地區60%的企業或將停工放假。報道引述的數據顯示，“截至12月23日，主流地區紡企開機負荷為46.3%，周環比減幅高達26.04%。企業工人感染人數激增，導致到崗勞動力嚴重不足，紡企停產、織廠停擺、染廠停缸等情況接踵而至，開工率難以避免地呈下滑態勢”。電子廠等勞動力密集的工廠出現同樣情況。
 

五、職業高中教學質素下滑，學生“躺平”、教師忙著爭取評比

為了跟進今年5月《職業教育法》的修改，《北京青年報》發表了一篇關於高職教育的深度報道。文章提到，2006年11月由教育部、財政部啟動的 “國家示範性高等職業院校建設計劃”，首次由中央財政對高等職業院校提供專項投入，打開了院校為獲得資金而競爭重點校、示範校的缺口。學校需要參加愈來愈多“錦標賽”，而高職老師則需參加評比和技能大賽。

報道中訪問的教師表示，2010年起發生了一波高職教育的“大躍進”。教師由以往主要花時間教導高職生，變成花更多精力寫教學總結和匯報材料、發論文，以及選拔學生參加培訓，好獲得評獎和競賽獎項。同一時間，學校也為教師設立考核指標，如完成一項省部級科研課題立項，完成幾個教改課題等。如果完成不了，則要扣掉相應比例的崗位工資，甚至會下降職稱檔次。受訪教師引述學校管理層的發言：“做工作有個標準，就是一定要讓上級領導看見。看不見的（工作）你做了有什麼用，沒有人說你半句好。” 教學這種“看不見的工作”的重要性正在下降。

另一邊廂，受訪教師發現，由於一些企業服務的職位正在減少，令關連學科的學生學習積極性進一步減低。舉例來說，由於報關員的需求正在減少，同時更高階層的管理人員的崗位有限，這令國際貿易學科的學生出路縮窄。學生們意識到自己的出路只有“微小型的民營初創企業”，陷入“擺爛”“躺平”的狀態。高職教師的“走過場”情況愈來愈嚴重，教師讓學生自學，不主動提供教學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