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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十萬工總踏平聯司”紀實
送交者: 余大郎 2006年05月16日10:08:59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一月革命”後,余老同學老朋友多因“炮打張春橋”被打成反革命,遂“沒人理、沒人要”,曾準備一瓶安眠藥打算提前去見馬克思。不料未死,從此逍遙......

一九六七年八月四日早上,我逍遙正到尾聲,乃信步逛到離家十分鐘遠的上海人民廣場。一眼瞥去,見滿廣場的前美式軍用十輪卡,人頭簇涌,熙熙攘攘......余大驚,料是能“看好戲”。於是忙拉住幾個五大三粗戴藤條安全帽拿着長矛的老師傅,想打聽個“戲目”。彼等斜眼看偶,卻一味吱唔。余心如有一窩螞蟻在爬,倒有一個閒漢趴在俺耳邊道:“是工工工,工總司去砸聯司!”余幾月逍遙,雖已不問天下大事,卻長聽里弄小道“聯司與上柴東方紅”。甚麼“楊仲池、全向東”的早曾耳聞,市革會對聯司帶照片通緝布告更如在眼前,乃大恚。卻見有左手腕上綁有一圈白蘭條子布的閒雜男女都爬上卡車,想起洒家手絹也有藍白條紋,便即刻在手腕圍一圈,借怒意奮勇登車......

上得車時,有人見我的藍條太寬,於是被揪了出來。車正發動間,受群眾審問。於是拿出學生證。有一多事媽,背書妮唱歌般地說:“看!他的手在發抖!!”還好有個小師傅牛氣,樂而一吼喝住,卻對偶再教育說:你們新師大立場是不堅定底,你跟着去後要好好報導一下!於是隨大軍開拔,直奔火線。

車隊浩蕩,成一字長蛇,行於荒郊。到得江灣上柴廠附近,只見兩邊茅草地伏有老弱婦幼。見車來,便像鼠鼬般起立張望,並起鬨,乃至如滬三娘般甩鵝卵石來阻軍車。車塞,有工友“赤那娘”,手持長矛跳下車去,娘子軍即狼奔豕突作鳥獸散。少焉,又復圍而起鬨,並詈罵:西棺材,屠出喪,出那娘格瘟皮!“原來是上柴游擊隊”,余心甚哀。

到達上海柴油機廠大門,見一老軍頭佝僂身子,正帶着一排哭喪臉的小兵喊參差不齊的口號:“要文斗,不要武鬥”。正哭笑不得間,忽聽圍牆哄然倒塌,原來一台推土機撞塌了大門了!立即,武攻隊跟着如坦克似的救火車,嗚汪囂叫,蜂湧進入上柴!

余不能????,乃衝鋒進去。此乃巷戰,一時不見人跡。正詫異,狻巡到一空曠車間,武鬥員們開搶鋼質“安全帽”,有人順手套了一頂在愚頭並喝道“快趴下!”我抬頭一望,原來對面車間已露出一排“敵軍”,其中有一個正拉了強力牛皮彈弓瞄準了俺!只聽咣噹一聲覺着前額一震,一看,是只兩寸的嶄新六角鏍絲帽打過來也!回頭一望,有位“戰友”已命中一鏍,因未帶鋼盔,頓時開花,血流如注,滿臉是紅!此時,又聞隔壁車間喊打喊殺如雷(後聽說是長矛和消防斧的白刃戰)。偶躲在工具台下想:偶算是“戰士”還是“內奸”捏?這太沒名堂......乃決意原路爬行回去......喝口水行嘛?

正鬼鬼祟祟東張西望,卻見押過來一個剪短髮的飄亮女俘虜,便心砰砰跳,趕緊叫喚:“她是受蒙蔽的!”於是有人便端過碗水來說“鵝泥是優待俘虜格!”於是有一群青工像看熊貓般圍着,一邊殷勤勸飲:“缺那,缺那!”她嚇得趕緊端起大碗茶,和着淚開喝,亂顫的手把水灑了一地......

說時遲那時快,前面大哄起來,原來有幾個男俘虜押到了!青工們便拿着鋼筋條凶神惡剎地搶了過去......有一個高喊着“不要打!”,但他自己立刻正面挨了一下,半邊臉歪着流血了......待我趕到,已看不見倒在地下的俘虜,只見像蘑菇雲般揚起的灰塵,此起彼落揮舞的鋼筋條......人群密集,像是非洲草原群獅圍住了幾頭鹿......後面打着前面的,我彎腰向前,卻覺得自己背上嚴重地着了一記!

......終於看見有俘虜站起了,搖搖晃晃。他的臉,已被血漿糊住。他的頭髮全部豎起,有的還像沾了紅膠般粘成一蔟......在紅八月的烈日下,頭顱像只蒸籠,冒着白呼呼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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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五日,全市高校,除了復旦的兩張大字報之外,華師大就是我一張大字報,署真名,題為“砸爛聯司及其它”。文中我問:‘說是“工人階級內部,沒有根本的利害衝突。”那麼,上柴聯司是“國民黨忠義救國軍”?!’於是全校聲討抓我,於是我倉惶逃到復旦老友胡守鈞處。
一周后,我借復旦兩輛滿載紅大兵卡車殺向師大的機會回校,召開“炮打王洪文”大會。

接着,我自我流亡,開始了艱難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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