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工會組織 寫於 二零二四年

拜登 2020 年競選時，把提升藍領收入，重新打造一個強大的中產階層作為執政綱領的重心，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內容是支持工會，使其成為能與貪婪的資本抗衡的力量之一。

在任期間，拜登親自參與汽車工人的罷工活動，創造了歷史。

說拜登政府是一個親工會政府似乎不會有爭議。但支持工會並不是幫助藍領的唯一途徑。拜登政府為藍領主持公道的手段很多樣化，有時甚至比直接為罷工工人站台更給力。

拜登政府一系列提攜藍領中產的政策，都可以理解為以減小貧富差距為目標的措施。

這同時也是拜登“美國回來了！”之舉的一部分。

拜登政府恢復了一條 20 世紀 80 年代被廢除的勞動法規

作為資本主義國家，從法律上來說，美國聯邦政府無法在決定工人工資上有多少作為。除了制定聯邦最低工資外，唯一能夠做的大概就是對拿到聯邦政府資助的企業或機構提出一定的條件。

在勞動法規方面就有一個相關產物《戴維斯-培根法案》（Davis–Bacon Act），其主要內容是參與聯邦投資項目的企業付給工人的工資不能少於“現行工資”或“盛行工資”，即特定地區工人的工資水平。該法案於 1931 年通過，後來經歷了多次補充和修改，兩黨博弈的關鍵點之一就是如何定義現行工資。如果現行工資不比最低工資高多少，該法律就失去了意義。如何保證法規得到實施，不讓其成為沒牙齒的老虎，也是重要內容之一。

拜登政府提高工人待遇的努力之一，是在《戴維斯-培根法案》的修改和補充上下功夫。該法案初稿公布後，為了確保法案能夠承受住法庭上的挑戰，花了一年多時間才確定最終規則。

去年 8 月，拜登政府的勞工部公布了《更新戴維斯-培根及相關法案條例》（Davis-Bacon and Related Acts Regulations）的最終規則，於 2023 年 10 月 23 日生效。

拜登勞工部提出的戴維斯-培根規則包括對執法、反報復條款的修改，以及追究承包商違反工資規定責任的工具。它明確把某些綠色工作分類納入戴維斯-培根規則，如太陽能電池板和風力渦輪機安裝。它還改變了該部門依賴調查數據來確定現行工資的做法，在某些情況下，這些是幾十年前的舊數據。從高速公路和橋梁到電池廠、氫氣生產設施和半導體工廠等基礎設施，這一變化可以提高拿最低工資工人的收入。

最值得注意的是，該法案推翻了里根總統在 1983 年進行的一項涉及現行工資標準的改革。在里根之前，如果一個地區至少有 30%的工人獲得了某工資水平，那麼該工資率就被視為普遍工資率。這一標準通常有利於通過集體談判獲得工資的工人，並防止承包商壓低當地勞動力的工資。如果無法以 30% 的方式獲得一個現行工資，則通過加權平均工資來確定普遍工資。

1982 年，里根勞工部承認了反映實際支付工資的立法意圖，但取消了 30% 的規定，代之以多數要求： 必須有 50%加一名工人的工資才能算作普遍工資。用大白話說就是，用平均工資（50%）為準還是以頂部 30% 人收入的下限為準。如果取用平均工資，那麼等於聯邦政府的投資對當地人的收入提高沒有作用。如果用 30% 的標準，那麼，這個工資水平就至少高於 70% 的人的收入。

勞工部發現，從那時起，平均工資的使用急劇增加。里根政府的改革不利於採用工會爭取到的工資率，並使工資決定與實際工資的對應關係越來越小。行業團體長期以來一直敦促勞工部以平均工資為依據，這是有違該法案的立法目的的。可以說，里根政府使其願望得到實現。

拜登勞工部認為，使用平均工資可能會降低工資標準，因為“該地區的單一低工資承包商可以將聯邦合同的工資率壓低到低於該社區可能普遍存在的較高工資率”。新法案重新採用了 30% 的規定。

這可能是自 20 世紀 80 年代該法規被廢除以來對建築工人薪酬做出的最重大改變。這也將是縮小北方各州與南方和西南各州之間工資差距的一大步，因為北方各州對工人的保護普遍較高，而南方和西南各州的承包商對工會更為敵視，並依賴於移民勞動力。新規定預計將特別惠及德克薩斯等州的工人，這些州是建築工人死亡最嚴重的地區之一，而其他州也缺乏自己的現行工資法。

（這裡說一句題外話：紅州口口聲聲反移民，實際上他們的身體很誠實，一直在積極吸納低工資低福利的工人，也就是無證移民，“非法勞工”。）

拜登政府的勞資關係委員會讓工人權利起死回生

我在“美國回來了”系列的第一篇文中簡單提到拜登政府的全國勞資關係委員會（NLRB）恢復了 50 多年前取消的一項政策的主要內容。這件事值得大書特書，因為這一政策為工人建立工會清除了一個巨大的障礙。

2023 年 8 月，NLRB 發布了數十年來最重要的裁決。在 Cemex Construction Materials Pacific, LLC 一案中，勞資關係委員會裁定，當一家公司的大多數員工提交工會會員卡時，雇主可以自願承認他們的工會，如果不承認，則要求勞資關係委員會舉行一個工會承認的選舉。如果在選舉前或選舉期間，雇主有與成立工會相關的不公平行為，如非法解僱支持工會的工人（在過去 40 年中，幾乎每次此類選舉都會出現這種情況，因為處罰微不足道），委員會將命令雇主承認工會並立即進行談判。

路透社對全國勞資關係委員會恢復一項政策的報道：美國勞資關係委員會為工人不經正式選舉成立工會鋪平道路

委員會在概述其 Cemex 案裁決的新聞稿中解釋說：

......修訂後的框架是為了更好地落實雇員通過其選擇的代表進行談判的權利，同時承認雇主可以援引法律規定，允許他們選擇委員會監督的選舉。如果雇主選擇這樣做，新標準將更有效地抑制雇主實施不公平的相關行為，從而促進公平的選舉環境。

NLRB 的這一裁決是有歷史原因的。

曾經，勞資關係委員會實施 Joy Silk 原則（也是一個判案），即“如果工會提供證據證明大多數工人希望加入工會，雇主必須承認工會，除非他們對該證據有‘善意的懷疑/有足夠誠信的懷疑’。此外，如果存在不公平相關行為，即雇主違反了法律，那麼可以推定工人希望加入工會。”

1969 年 6 月 16 日，當最高法院公布其對 NLRB 訴 Gissel Packing Co. 一案的意見後，Joy Silk 原則就從 NLRB 的公共記錄里消失了。但是，最高法院明確否認在否決 Joy Silk 案中扮演了任何角色。而且高院對 Gissel 案的判決中採納了一項新理論，根據該理論，如果 NLRB 的總法律顧問證明雇主實施了不合法的行為，導致不可能進行公平選舉，即使委員會可以試圖使用其傳統的補救措施來解決這種情況，委員會也可以命令雇主與未經認證和未經承認的工會進行談判。

就是說，高院沒有否定 Joy Silk 原則。根據高院的意見，是委員會的一名律師在口頭辯論時說委員會已經放棄了 Joy Silk 原則。但是，NLRB 從來沒有放棄過 Joy Silk 原則，律師這樣說是口誤。

勞工工會（Laborers Union）的律師布賴恩·佩特魯斯卡（Brian Petruska）2017 年撰寫了一篇法律評論文章，指出 Joy Silk 原則的消失是委員會一名律師在高院口頭辯論時的一個陳述錯誤，導致公共檔案維持工作的錯誤，而不是出於高院的判決或委員會的決定。

佩特魯斯卡的文章並沒有引起廣泛關注，直到拜登總統任命的全國勞資關係委員會總法律顧問詹妮弗·阿布魯佐（Jennifer Abruzzo）採取了相應的行動。阿布魯佐向她主管的全國 500 名勞資關係委員會律師發出了一份備忘錄。在這份備忘錄中，阿布魯佐列出了這些律師可以處理的案件類型，並建議他們考慮早已被遺忘的 Joy Silk 原則，她認為該標準被錯誤地拋棄，對工人的工會權和談判權造成了明顯的災難性後果。

為什麼阿布魯佐用了災難性一詞？根據佩特魯斯卡文章中的數字，在 Joy Silk 原則被放棄之前的五年裡，“對雇主恐嚇的指控每年約有 1000 起。而一旦 Gissel 案的軟性補救措施成為標準，1981 年的指控數量激增到了 6493 起，此後隨着工會工作的普遍衰弱，指控數量也隨之下降。”就是說，在沒有了 Joy Silk 原則後，雇主開始為所欲為。但由於工會力量逐漸減弱，對雇主脅迫的容忍成為新的標準，組織工會的興趣也隨之減弱。

全國勞資關係委員會總法律顧問詹妮弗·阿布魯佐。圖源：勞資關係委員會網站

50 多年過去了，連勞工律師也沒有多少人還記得曾經有過 Joy Silk 原則。幸好拜登任命了詹妮弗·阿布魯佐為勞資關係委員會總法律顧問，就是在勞工律師中，阿布魯佐也以對工人權利的卓越奉獻精神和對如何恢復和更新曾經賦予工人權利的法律的了解而聞名。在 Cemex 案中，她向委員會提交的辯護狀推動了一項裁決，該裁決在某些方面不同於 Joy Silk 案中頒布的標準，但其效果基本相當。

專門“致力於從進步的角度促進對公共政策的知情討論”的在線出版和雙月刊雜誌 The American Prospect 的編輯哈羅德·邁爾森（Harold Meyerson）發文說，Cemex 案的裁決使阿布魯佐成為繼紐約參議員羅伯特·瓦格納（Robert Wagner）之後，為美國工人爭取權利的最重要的公職人員。這個榮譽不得了，要知道瓦格納是《全國勞資關係法》（National Labor Relations Act）的奠基人，《全國勞資關係法》也被稱為《瓦格納法案》（Wagner Act）。

邁爾森還說，自林登·約翰遜（Lyndon Johnson）時代以來，每當民主黨控制白宮和國會參眾兩院時，他們都試圖為逐漸變得“無牙”的《全國勞資關係法》重新裝上一些“牙齒”。但是，他們從來沒有設法獲得參議院通過這些措施所需的 60 票。Cemex 的裁決實際上超越了那些從未通過的法案中提出的大部分內容。這是一個了不起的突破。

開展工會運動，最艱難的一步永遠是建立一個法律承認的工會。上述 NLRB 的判決，使得成立工會再次成為可能。這也說明了拜登在選擇相關任命時的煞費苦心和其支持工會的決心。

拜登支持工會並不只是口頭承諾，也不止於親自加入罷工工人糾察線的“作秀”，而是扎紮實實地從各方面做了努力，包括政策上，規則上，以及人員的任命等。

全國工會會員在藍領中的占比從上世紀 50 年代最高時的三分之一，到 2023 年的 10%，私營部門工會組建率從大約 35% 降至如今的 6%，可以看出今天的環境依然對工會很不友好，所以才需要從所有方面去努力來改變環境。

拜登政府為藍領爭取公平待遇，多管齊下這條路，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