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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郭羅基老先生
送交者: 蘆笛 2006年07月26日14:12:24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致郭羅基老先生


郭老先生:


看了杜導斌等人要求獨立中文筆會開除害群之馬高寒的公開信,忍不住想給您寫這封信。

前段和網友們討論文革,我指出,文革留給幾代人的精神遺產,就是所謂的“全民思想革命化”,它有兩方面的內容,一曰土匪化,或曰“造反精神”,特點是藐視一切權威與法律程序,敢於和善於“打破常規”,衝破“資產階級管卡壓”,煽動暴民造反,“採取革命行動”,造成既成事實或形成巨大壓力,迫使上級屈服於己方意願;二曰政客化。文革培養出了整整幾代政客,這些人的本事就是把世上一切事務都政治化,用為自己爭權奪利的絕妙藉口,在權力鬥爭中把自己打扮為代表人民和正義的“中國良心”或曰“中國的光明面”,把對方妖魔化為邪惡的反動勢力。所有行動都以凜然大義包裝為正義的人民鬥爭,但無不環繞着一己的卑下動機進行,和人民的實際利益毫不相干,最後只能給普通人帶來巨大災難。

在那篇文章里,我更指出,從八九學運直到今天的海外“民運”,基本上走的還是這個路子。如果說有什麼區別,那就是普通中國人的“犬儒化”使得他們極大的成熟了,所以如今偽君子野心家們再不能如同文革中或89年那樣,登高一呼,冤大頭們便傻傻地應聲雲集,以致讓胡平先生痛斷肝腸,呼天搶地,把腳杆都捋細了:)

話音未落,這就看見了您和高寒等人聯署的“罷免信”,為我以上論點作了再生動不過的演示和證明。

的確,任何一個稍微有點文明常識的人都能看出,那封罷免信充分體現了土匪造反精神和政客的無恥刀筆。就是這種造反精神,激勵着諸位踐踏了自己承認的筆會章程,在毫無法理依據的情況下,把筆會宗旨表達的希望當成會員義務,甚至作為唯一的彈劾根據,不但據此要求罷免筆會副會長,甚至有本事要求罷免根本不在彈劾範圍內的副秘書長。更是這種土匪造反精神,驅使着諸位悍然踐踏既定程序,不去私下串連湊足法定人數,再向理事會提交罷免動議,卻貿然端到中文網上來,企圖煽起暴民運動,以此形成壓力,逼迫筆會理事會接受自己的單方面要求。

不僅如此,諸位還充分體現了文革劣等政客的那套刀筆功夫,抓住余、王二人的一時道德錯失,無限吹脹為嚴重的政治錯誤,當成什麼“興邦喪邦”的“路線鬥爭”的大是大非,甚至莫名其妙地諉過於整個筆會特別是理事會,氣勢洶洶地給理事會下最後通牒,揚言不能容忍理事會的沉默,囂張到竟然連人家的拒答權都剝奪了,簡直比西方警察局審訊犯罪嫌疑人還結棍!

這一套我可是在文革里看得不想再看了,想來郭老先生對此也很熟悉吧?我所不解者,用這套去對付共產黨,或許還能強辯過去,但以這套對敵鬥爭去鬥倒鬥垮余王甚至理事會,晚生無知,還真不知道其必要性何在,尚請老先生不嫌我遲鈍,用當年您在國內宣講的憲政精神為我解釋一番,好伐?謝謝!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老先生何以沒想到此舉如果奏效,將對余王兩位青年人帶來何等毀滅性打擊。

當年劉荻小姐鋃鐺入獄,消息傳來,我無限震驚。記得我當時在上班,用單位電腦打了個英文帖,貼在《海納百川》網站的《罕見奇談》,呼籲海外有出版界關係的人士幫助趙達功、東海一梟等國內網友出書,並把他們炒作成名人。我說,一旦他們出了名,中共要迫害他們也就多了重顧忌,他們的安全度也就隨之增加了。我想來想去,這就是海外人士可以為他們做的實事。

這其實也不是我的靈感,當初瑞典文學院之所以把諾貝爾文學獎匆忙發給索爾任尼琴,一個原因是為了保護他不受蘇聯當局迫害。可惜那帖子大概因為是用英文寫的,而網民的腎上腺又統統為高寒等人刺激起來,無人能聽進冷靜的聲音,於是根本就沒引起任何反響。

我們不能為國內網人排憂解難,起碼可以不必為他們增加風險係數吧?您怎麼就不想想,諸位的暴民造反要真的得逞了,不僅要給筆會理事會的聲望帶來巨大打擊,余王二人更是從此身敗名裂,辛苦掙來的一點名聲旦夕間就喪失得精光。以後我黨不報復他們則已,若想收拾他們,那還會有原來的顧忌麼?

高寒這麼幹我倒能理解,他從來就是處於社會最下層的下三濫,不學有術,出國後又長期鬱郁不得志,混了好多年至今在民運隊伍里仍然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卒,偏偏又野心勃勃,一心想出人頭地,又將毛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原則”奉為人生指南,多次在網上鼓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經歷和心態和毛澤東當年一模一樣,只是其才不足以濟惡罷了。

這種心態反常的社會渣滓,當然一有機會就要興風作浪,把它當成自己出人頭地的絕妙機會,什麼下作狠毒手段都能使,什麼傷天害理的秀都能做。營救劉荻的義工小組活動就首次充分暴露了他這種劣根性。

最先到海納百川網站通知大家劉女士入獄的是網友青牛,大家都很關心,後來就說要寫公開信,徵集簽名,我本來想參加那寫作公開信的義工小組,一看高寒特別活躍,立刻就打消了念頭,還去信教訓了青牛一番,告訴他大陸人壞到他無法想像的地步,不要光有正義衝動,為人家作權力鬥爭工具事小,連累了受害人事大。結果不但得罪了他,還得罪了許多網友。

那陣子我什麼別的文字都顧不上寫,只反覆告訴大家,中共非常要面子,由那夥所謂“民運”人士牽頭寫公開信,很可能只會起反作用,更加令他們猜疑受害人是否和國外反對組織有聯繫。如果“民運”人士真有良心,他們就不該公開參加此類單純的人道主義救援活動,而應該在幕後運作,動用他們和美國政府和國會的關係,通過美國官方出面去向中共施加壓力,這才是他們能最有效地幫助國內受害人的方式。

可惜我再說也沒用,在文革中見慣的群眾“良心秀”再度席捲一切,最後竟然到了讓人肉麻的地步。記得有位名叫“草蝦”的網友“出離憤怒”之餘,居然給劉小姐獻詩,以中年漢子之身,裝成劉女士小輩的樣子,說是要等她釋放出來,“數數奶奶有幾個牙”!

這種拿肉麻當有趣的作秀引來大眾狂熱的喝彩,而我在《現代〈灰圈記〉》潑的冷水卻招來一致怒罵。我那文字的意思很簡單,劉女士就像《灰圈記》裡的那個孩子,一手捏在中共手裡,諸位這麼毫無顧忌地去生拉硬拽,只證明了諸位毫無良心。

事實證明我說的一點都沒錯,高寒就是這種為了一己名利喪盡天良的人。那良心秀越做越邪門,劉小姐還在牢裡受罪,他就以“公開信起草人”身份上電台、發文章到處招搖撞騙,甚至在公眾論壇和安魂曲先生大打出手,宣稱把安排擠出義工小組是“新民運”的偉大勝利,後來更弄出份“願陪劉荻坐牢”的倡議書來。

等到在上面簽名的杜導斌網友真的進去後,我的悲憤就達到了頂點。當下我就寫了份《營救劉荻、杜導斌等人的方案》,建議那些發誓願陪坐牢的同志兌現自己的神聖誓言,糾集西方記者團,集體闖關,以此向中共施壓,迫使他們放人。

儘管我強調指出,此舉絕對只會無驚無險──中共決無膽量當着西方記者團的面,在機場逮捕所有的“民運”頭面人物,只會拒絕他們入境,但如此一來就能向中共施加他們最買帳的國際壓力,很可能迫使他們放人。

不料這個建議出來後石沉大海,那些簽名者此時突然把當初的沖天豪氣扔到爪哇國去了,什麼胡平、高寒一個個大氣不敢出。可等到劉女士最終放出來後,高寒又出來歡慶偉大勝利,似乎那全是他的功勞。

這些事,畢竟沒有給國內網人造成什麼實質損害。更令人憤慨的,還是他在去年4月間國內發生反日風潮時,用“新抗聯”的化名,冒充“中國抗日救國聯合陣線 ”在網上發表什麼《告愛國同胞書》,開出的“各省市聯絡人”名單,居然全部出自法輪功以前公布的各省市“惡警”“惡人”名單,而他在犯下這種駭人聽聞的政治詐騙坑害罪之後,居然還恬不知恥地坦承,那是為了“讓‘中統’和‘軍統’火拼,讓偽軍與皇軍廝殺,讓蓋世太保去干衝鋒隊,也沒有什麼不好”!

郭老先生,請允許我告訴你,本壇有個純潔善良的國內女網友,她心地簡單,真的相信了那份《告愛國同胞書》,曾經上貼代她的長輩打聽怎麼跟那個“中國抗日救國聯合陣線 ”聯繫。請想想,如果不是安魂曲及時識破了高寒在其中留下的“話語指紋”──“突破萌芽狀態瓶頸”,陰謀由此敗露,這位女士貿然和那些虛擬“聯絡人”接觸,會為她本人和她的長輩帶來何等災難!

那“天鵝絨行動”就更罪不容誅了。高寒強姦他人意願,竟然把趙紫陽治喪委員會的人員名單拷貝嫁接於“天鵝絨行動”網頁,擅自將其中的大陸成員“指派”為所謂“民主中國臨時過渡政府各省市政權交接委員會接收成員”,致使多達200餘名大陸知識分子和民主自由人士陷入中共的嚴密監控和巨大威脅之下。其中,重慶許萬平先生、南京楊天水先生被中共當局判處12年重刑,姓名位列“民主中國臨時過渡政府各省市政權交接委員會接收成員”是兩人的主要“罪證”之一。

郭老先生,不知您對這種喪盡天良的政治陷害罪行,能想得出什麼冠冕堂皇的話語來辯護?晚生亟願聞其詳。

您當然可以說,這些事與您無關。的確如此,可惜,高寒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小丑,如果只是他一人跳梁,那誰也不會買他的賬。全靠他借了故劉賓雁老和您的光,這才如虎添翼,以文盲大老粗之身施施然冒充“作家”甚至“理論家”,居然也能哄信幾個小嘍羅。他之所以能幹出這些喪德事來,難道您就一點道德責任都沒有?到底是誰給這個無名小卒插上了作惡的翅膀?到底是誰不辨是非,在他起草的那份“罷免書”上第二個簽名?

看過兩段逸事,頗引我深思,其一就是在文革期間讀到瞿秋白的《多餘的話》,其中一段記得題為《歷史的誤會》,那意思是說,他本人根本不具備當政客的素質,也沒有多少興趣,卻因時代的誤會,被推上了鬥爭第一線,去冒充鐵血政治家,演了一輩子的戲。如今大幕行將落下,從此可以擺脫那個角色,獲得永久的休息,他只覺得無限快慰。

這一段話我覺得非常真誠,也很同情瞿領袖,覺得一個人哪怕演戲一生,但死前能放棄裝英雄到底,騙取後人歌頌,對自己、對天下人這麼誠實一次,也就很難得了。

另一段逸事則是最近才從網上看來的。國內有位老先生名曰張紫葛,年逾八旬,還不良於視。按理說應該沒什麼貪慾了。可他老人家就是有本事一口氣推出4本暢銷小說來,最後一部竟然是冒充宋美齡的私人秘書兼曖昧情人!

郭老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否余意識到,這世上,有的人名不副實,有的人實不副名,而您不幸就屬於後者。之所以如此,完全是拜黨國之賜,無非是又一種“歷史的誤會”。

如果我沒記錯,您在大學教的乃是馬列主義。這種教員,凡大學生都知道是怎麼回事。說句不入耳的,如果不是我黨執政,您恐怕連謀生都成問題,遑論是去大學教書。所以,您能做了大學教師,首先要感謝的就是黨中央毛主席。

以後您據說又籍風雲際會,參加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的寫作班子,讓“歷史的誤會”送到了中國偽知識分子們能夢想的最高峰。後來更好,借我黨變得不良不娼之機,您又相當安全地成了反共英雄,得以在海內外大大地揚名,就此出國,成了國際政治鬥爭中的一個小小籌碼。

可惜您沒有意識到,您獲得的這些榮譽,並不是您的內在價值的反映。晚生孤陋寡聞,從未聽說您有過什麼學術上的重大發現。其實就是教馬列也可以做學問──教黨史的北大楊奎松教授不就是個輝煌範例麼?敢問您能和他比肩的學術成就在哪裡?

所以,您若敢像瞿領袖那樣誠實地正視自己,就會不勝懊喪地發現,您的存在價值,其實全是時代鍍上去的金。一旦剝去這點社會附加值,你也就毫無份量可言了,是不是?說實在的,我實在看不出您和當年北師大那位“德育教授”李燕傑有何顯著差異,所差者不過是政治取向不同而已。

說這些,不是想傷害您的自尊心,也不是想刺激您從此發憤治學──您要是治學的胚子,也就不至於蹉跎蹭蹬至今了,而是想讓您知道珍惜那本來是不該得的羽毛,慎於交友,不要再為惡虎插翅,為匪類助威。桑榆晚景無幾,就算不能潔身自愛,起碼別變成那位張老先生,以耆老之身騰笑天下,更貽羞後世。

臨箋草草,書不盡言,專此布達,即頌

夏祺!

晚生 蘆笛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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