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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復陳家梁子
送交者: 卜傘 2026年08月16日05:30:49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那就是說建立的新政權也沒有多數人的支持。就跟中共取得政權同樣不具有“合法性”】。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值得正面回答,不繞。

先說結論:是的,按這幾輪討論下來的邏輯,任何以類似方式——靠一小撮組織核心、而非多數人事實上的支持——奪取政權的勢力,包括您設想的這個新政權,同樣無法誠實地宣稱自己擁有"得民心"式的合法性。這不是被您問出了一個漏洞,而是這套論證如果保持自身一致,本來就該走到的地方。之前回帖時說過"這把刀不能只對着一邊磨",現在只是把刀鋒轉到了您關心的這個假設對象上而已,不需要迴避。

但這裡有一個關鍵的區分需要先說清楚,否則容易被這個問題帶偏——而這個區分,其實是您自己在最初那輪迴應里率先提出來的:"合法性≠正當性"。

我們這幾輪討論里說的"合法性"(對應英文的legitimacy,不是legality/法律合規),指的是一個純經驗、可觀察的問題:有多少人事實上服從、追隨、不反抗。這個意義上,中共當年靠不到1%的組織核心奪權,談不上"得民心"式的合法性;假如真有一個新政權,同樣靠少數組織核心奪權,它當然也同樣談不上——這一步,兩者完全對稱,我沒有理由、也沒有意願在這一步上區別對待。

但這不等於"兩者在正當性上就此打平、都一樣"。正當性這個概念本身還需要再切一刀,分成兩個互不相干的子問題:

第一個是起源論意義上的正當性——"當初憑什麼拿到這個權力,這份拿到權力的方式本身道德上站不站得住"。這正是"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句話想主張、卻主張不成立的東西:它想說"因為當初多數人支持,所以拿到權力這件事本身就是正當的"。這一條,無論中共、歷史上的布爾什維克,還是您設想的任何靠少數人奪權的新勢力,按已經算過的那些數字和邏輯(1949年中共黨員占全國人口0.83%,1917年布爾什維克黨員占俄國人口不到0.2%,兩者都遠談不上多數人支持),都同樣立不住。起源論意義上,誰也別想靠"得民心"這句話給自己加冕,這一點上確實不存在雙重標準。

第二個是運作論意義上的正當性——跟"當初怎麼拿到權力"完全無關,問的是權力拿到之後是怎樣被使用、被約束、被問責的:有沒有法治,能不能糾錯,公民權利是否受到保障,權力更替是否可能,治理的實際後果如何。這一條是持續的、面向當下和未來的,理應獨立於起源故事被單獨檢驗,不會因為"起源論正當性"這一條大家都不及格,就自動被拉平或被免除。

所以完整的立場是:在起源論正當性這一層,我同意您的推論——任何靠少數人奪權的政權都別想主張"得民心"式的道德加冕,這一條對誰都一樣苛刻,包括您設想的這個新政權。但這不意味着運作論正當性也隨之打平——兩個同樣"起源不正當"的政權,完全可以在權力如何被使用、是否受到約束這一層,表現出天差地別的差異,而這一層才是真正決定一個政權是否配得上被長期信任的地方,需要用另一整套跟"當初有多少人支持"完全無關的標準去單獨衡量,不是靠比較兩邊誰的起源故事更好聽就能帶過的。

您這個問題真正有價值的地方,是逼着把"合法性"和"正當性"、以及"正當性"內部的這兩層,一次性拆乾淨——這原本就是拙文該講清楚、卻在原文裡講得不夠細的地方,感謝您把它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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