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主席訪印,所以來談談印度。中國喜歡說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而印度常常自詡是“世界上最大民主國家”。其實,在近代歷史上,印度曾經肢解巴基斯坦,吞併錫金,多次捲入與主要鄰國的衝突。從軍事上看,印度已經成為核子俱樂部的一員,而且擁有中國所沒有的航空母艦,近年來軍費也在高速增長。在經濟方面,印度在IT產業獨具優勢,印度經濟的增長速度與中國伯仲難分,能源進口需求不斷擴大。從文化的角度看,印度英語成為全球化中的強勢語言,印度人在國際組織中人多勢眾,在重要的國際論壇中往往擁有話語權。
可是為什麼世界上只流行“中國威脅論”而幾乎聽不到“印度威脅論”呢?最近《了望東方周刊》引述中外學者的觀點,認為這主要與“西方對中國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的偏見有關”。在我看來,這種觀點不能說沒有道理,但是過於簡單化,無助於世界了解中國,更無助於中國擺脫“中國威脅論”的威脅。假如“中國威脅論”真的就主要是來自“西方對中國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的偏見”,那麼中國應該如何應對呢?且不說中國並不願意改變自己的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即使中國願意改變自己的意識形態和制度,那麼“中國威脅論”是否就會自動消失呢?
在60-70年代,中國以“世界革命的根據地”自居(參見華國鋒在中共11大的政治報告),在發展中國家援助反政府的武裝鬥爭,在西方支持毛派的共產黨(馬列),反修、反霸、反殖、反帝,能反的和不能反都反了。在那個時候,中國的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與西方格格不入針鋒相對,但那時為什麼“中國威脅論”沒有甚囂塵上呢?中歐、中日、中美關係恢復和蜜月都是在中國的意識形態處於極左的年代。順便說,我有一件事一直搞不明白:1972年尼克松訪華的時候中國有人權嗎?怎麼那時候的美國政府不和毛澤東、周恩來討論如何改善人權?
進入21世紀,今天的中國在經濟上已經開始融入世界,不管中國是否願意承認,實際上中國經濟已經走上資本主義的不歸路,這是西方人也不否認的。紐約時報記者認為中國是世界上最“資本主義”化的國家,因為中國為資本主義在其他國家的發展提供了原動力。正是中國式的資本主義導致了西方福利社會主義的解體,影響到了中產階級和千家萬戶的實際利益。最近法國《解放報》駐北京記者返回巴黎,家裡的水管子要修,叫來了一個工人。結果來的是一個在法國打工34年的葡萄牙人,原來是紡織廠的技工。聽說記者從中國來,馬上就抱怨說他原來的工廠因為競爭不過中國的紡織品倒閉了,所以他也失業了,現在靠做一點零活度日。
所以,“中國威脅論”根本的問題主要不在於意識形態,而主要在於國際間力量對比的變化和經濟利益的重新分配。西方國家可以忍受一個貧窮的共產主義中國,但是還沒有習慣一個富裕的資本主義中國。我以為,即便“意識形態”可以解釋為什麼世界上沒有“印度威脅論”,但卻不能充分解釋“中國威脅論”的盛行。從根本上說,由於印度人口的無節制增長和所實行的有印度特色的資本主義制度,西方人其實在內心中並不大相信印度會真正崛起,因此沒有“印度威脅論”。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國威脅論實際上是中國經濟崛起論的另一種表述而已,我們不必過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