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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維:全民嫖娼記
送交者: 佚名 2007年05月19日17:15:33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全民嫖娼記
申維

娼妓,一個值得你直面和正視的群體。她們就住在我樓上。我住公安局宿舍。有民警升官發財後把房子賣了,搬進了別墅。買他們房屋的人又不來住,把房子轉租給一群小姐。院子裡的人當然看不慣這群異類。民警對她們進行檢查。人家有暫住證。身份證也核實,並無犯罪前科。她們有花錢租房的權利。依法治國,你能怎麼樣?這樣,公安局宿舍里就住了一群晝伏夜出,花枝招展,袒胸露背的小姐,形成一道荒誕的風景線。

娼妓這一群體就生活在你的四周,普遍到了沒有秘密可言。失去神秘感後的娼妓,呈現出向普通民眾普及化的傾向。這是可怕的社會問題。我早晨去菜場買菜。菜場周圍有好幾家髮廊和足療房。小姐們跟我們一道與菜販子討價還價。你覺得她與別人有什麼區別嗎?現在澡堂子全變臉成休閒中心。你洗完澡剛躺下,小姐就來敲門,問你需不需要服務?朋友請你辦事,請你喝酒唱歌。他們會叫來坐檯小姐陪酒。在KTV房裡,小姐跟你搖色子。誰輸誰脫一件衣裳。最後兩人都脫得光光。而周圍的人視而不見,已經麻木。大家各喝各的酒,各唱各的歌。

人的基本道義和廉恥感喪失,大家都覺得這樣蠻好。你別用什麼大道理來讓我們活得累。我們來這種地方就是放鬆。用揚州話說,是來尋開心的。當今社會,你是販夫走卒也好,你是國家公務員也好,或者說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也好,你都無法逃避無處不在的娼妓現象。這種現象已經見怪不怪了。

在我們所受的教育中,娼妓是一群屈辱的群體,一群受污辱和迫害的人。她們生活於貧困之中,對嫖客有着刻骨的仇恨。她們是一群等待着解放的受壓迫者。西方批判現實主義的作品對此有充分展現。我們從老舍的《月牙兒》和曹禺的《日出》中,也可以看到對這種把人異化為商品的控訴。可是在現實中,我們經常看到的娼妓們高高興興地收起小費。她們把人民幣一卷,塞進胸罩間的乳溝里。她們歡迎您再次光顧。她們自有一套世俗的人生哲學。她們只是屈服於公眾的道德律,才編造出各種謊言來為她們所從事的職業開脫。

娼妓的歷史幾乎古老到與人類文明史相當。公元前3000年的巴比倫王國就出現娼妓。漢摩拉比王當政時,神殿裡有“聖職娼妓”。她們的收入是神殿主要的經濟來源。歷史學家希羅多德這樣描寫她們:“每一個當地的婦女在一生中有一次必須去神殿,坐在那裡,將她的身體交給一個陌生的男人……直到有一個男人將銀幣投在她的裙上,將她帶出與他同臥,否則她不准回家……”西方國營妓院始於雅典的政治家梭倫。他開設國營妓院受到民眾的讚美,說這滿足了許多青年男子的需求,保護了良家婦女,使她們出門時免受一些壯年男子的追逐。

據說我國商朝時就有娼妓的記載了。《戰國策》上說:“齊桓公宮中七市,女閭七百,國人非之”。明禮部尚書于慎行說:“管子治齊,設女閭七百,征其夜合之資以助軍旅。”就是說管仲開設公營妓院,把收取的錢用於軍費開支。解放前,揚州和鎮江等地的妓院裡供奉的祖師爺就是管仲。妓院裡設有管仲牌位。娼妓們給管仲叩頭燒香,手端尿盆,用小棍敲着尿盆,跪着禱告:“祖師爺在上,保佑我今天嫖客盈門!”

法國大革命時期,革命家丹東在審理與娼妓有關的案件時認為,共同體的公意道德如果可以取代個體道德,那麼人將不屬於自己,而屬於抽象的體制,屬於符號化國家,這和專制沒什麼區別。丹東拒絕將這名娼妓送上斷頭台,而是自己走上了斷頭台。這個娼妓引發了丹東與羅伯斯比爾關於“自由的民主”和“民主的自由”之爭。而丹東的“自由的民主”最終在歐洲奠定了人性的種子,成為世界現代民主和現代政體制度的起源。

2001年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英國作家奈保爾,他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對娼妓們的“感謝”。他說:“她們給予我安慰,我知道,當我需要時她們樂意效勞……我無暇去追求更體面的情婦,因為這要耗費時間……需要很多天、很多星期的時間,這等於是放棄事業。”奈保爾還說,娼妓們“給我以生活中別處無法尋得的性慰藉。”

1919年,“五四運動”的總司令,共產黨創始人陳獨秀也捲入了嫖娼,從而引發了新文化運動的分裂。當年3月的一天夜晚,在湯爾和家,北大校長蔡元培和沈尹默、馬敘倫討論北大文科學長陳獨秀的去留問題。他們之所以召開這個會議,是因為北京有報紙刊登了陳獨秀“因爭風抓傷某娼妓下部”的消息。陳獨秀是《新青年》的首領,卻經常出入於“紅燈區”八大胡同。後來陳獨秀實際上讓解除文科學長的職務。胡適與湯爾和曾經就此事展開爭論。胡適主張把“公行為”和“私行為”分開,反對任何人把“私行為”當作攻擊某人的武器。因為陳獨秀的解職,導致了“國中思想的左傾,《新青年》的分化,北大自由主義者的變弱”。

中國歷史上,許多文人墨客與娼妓有着很深的交往。《全唐詩》中就收錄了十九位娼妓的詩作。白居易的“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表明當時的落魄文人對待娼妓的平等態度。據說李白漫遊時,馬後常常坐着嬌小的娼妓。“葡萄酒、金叵籮,吳姬十五細馬馱”。白居易經常與幕僚狎妓,在太湖泛舟五日,留有“報君一事君應羨,五宿澄波皓月中”。甚至連“老夫子”杜甫也參加狎妓活動。他在《陪諸貴公子丈八溝攜技納涼際遇雨二首》有句云:“竹深留客處,荷淨納涼時。公於調冰水,佳人雪藕絲”。溫庭筠、柳永、周邦彥、姜夔等,長期與歌妓為伍,浪跡花街柳巷。他們的詞深得娼妓們的喜歡。當然,當時的確有許多娼妓有着很高的學養,很像現在的娼妓作家、娼妓畫家、娼妓歌手。

看中國歷史,宋明理學之後,正統文人對娼妓很是歧視。但民間對娼妓持寬容態度。娼妓怎麼說都是社會的弱勢群體。這可能與中國人同情弱者的仁愛之心有關。古代歌頌娼妓的文學作品很多,像《杜十娘怒投入寶箱》,《桃花扇》等。與此相反的是對有夫之婦通姦,深惡痛絕。這種事一當敗露,往往家法不容,逐出家門,在宗祠里對通姦者實行最嚴厲的私刑。順便說一說,中國古代的色情小說首推《金瓶梅》,而在筆者看來,最佳的要算是(清)曹去晶的《姑妄言》。這部小說對市井間的狎妓活動有許多生動的描寫。

十多年前,我們這兒還沒有開放。“開放”一詞在人們的談話中,更多的是指“性開放”。許多出差南方的人,比如海南、深圳,回來後會生動地描述南方女人開放的情形。男人們聽的目瞪口呆,像聽天方夜談。南方也就成了內地男人們心目中的天堂。曾經有書商約我寫本叫《遠在天邊的娼妓近在眼前》的書,意思是說娼妓對於我們這些紅旗下長大的人,只是舊小說中的遙不可及的東西,可現在忽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你的眼前。當時我回絕了。我的想象力還不夠豐富。我告訴他,我的眼前還沒有娼妓。他似乎不相信,說你們那兒這麼落後?沒有娼妓就成了落後的標誌。

後來又有書商跟我約稿,要我寫《娼妓大遷移》。我問,娼妓難道也像候鳥似的遷移嗎?他說娼妓是異地為雞,就像古代的異地為官。娼妓通常不在原生地賣淫,而到其它城市從事淫業。在原生地碰見親戚朋友熟人的概率高。你想,客人進了包廂,娼妓魚貫而入。某嫖客是某娼妓的老爸,或者姐夫,豈不是尷尬?

某處開放,政府對淫業管理鬆懈。某娼妓一個電話,她的小姐妹們會像大雁似的成群結隊地飛來,當地淫業一夜間迅猛發展。某地政府管理稍稍加強,她們也會迅速地作鳥獸散,一夜之間蒸發。

揚州歷史上以出娼妓而聞名,史稱“揚州瘦馬”。有專門培養娼妓和姨太太的瘦馬院。據說因為受過專業培訓,許多娼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秦淮八艷多數是揚州人。相傳有的娼妓淫技了得。比如有一種叫鸚鵡吐舌。就是嫖客坐在幾尺之外,娼妓能把瓜子仁吐到他嘴裡餵食。這要是參加國際雜技節,准拿金牌。市井間還有一種詐騙活動。娼妓用礬水洗陰部,冒充處女,騙人錢財。現在的娼妓除提供肉體服務之外,最多會個叫床和唱卡拉OK。

揚州自古笑貧不笑娼。剛開放時,很多女孩子去了北京和深圳。她們只要不沾染毒品,通常能賺上幾十萬回來。一個小丫頭片子擁有幾十萬,而她從前的那些姐妹貧困得兜里只有幾元錢。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誘惑?她們經常提起崑崙飯店頂層的“天上人間”,提起海口和三亞。這些地方成了娼妓們的天堂。這座城市最早的茶樓、酒吧、卡拉OK就是這幫先富起來的雞姐們搞的。娼妓對這座城市的貢獻要比歷任市長都要大。即使現在的娼妓,你問她們最大的夢想是什麼?多數會回答你說,等攢足了錢,回家開店。開店是她們共同的夢想。

97年,有個朋友家在江西贛州。他打電話說他的家鄉很開放,有一家妓院是公安局開的,很安全。小姐價格才30元。我們坐長途臥鋪車趕到贛州。朋友領我去那家所謂的妓院——從前公安局的招待所。四層舊式筒子樓,一間一間房門開着,裡邊坐一個衣着樸素的鄉下女人。女人們有的看電視,有的磕瓜子,有的織毛衣。我感覺就像進了紗廠的女工宿舍。我們看見一個洗衣裳的。我朋友問她,接客嗎?她把手上的肥皂水用力往盆里一甩,站起來用毛巾揩揩手,把我們讓進屋裡。屋裡與小旅社沒有區別,10平米大小,一張板床,一張桌子。女的也不塗脂抹粉,像我門口菜市場賣菜的。我朋友問,30元行嗎?女的很樂意地點點頭。朋友又說,30元,我們兩人行嗎?女的猶豫了一下,把我們兩上下打量一番,又點點頭。現在該我們猶豫了。

我拖我朋友到門外,說我們先回賓館,把BB機和錢包放回去。價錢太低,總感到不安全。朋友就對那女的說,待會兒來。我們匆匆出了筒子樓。大約過了半小時,我們再去,整座筒子樓死一般沉寂。每間房都關門上鎖,人去樓空。我問樓底下看門的老頭。裡面那些人呢?看門人是個啞巴,直搖頭。我們大惑不解。後來朋友通過內線才得知,原來他們把我們當公安部的便衣了。你想,30元兩個人玩,都不接受,這哪是嫖客?再說我是外地口音,當然就引起了地方政府的高度警惕。我們在贛州呆了四、五天,這個妓院樓一直沒開張。這件事說明娼妓泛濫的始作俑者是誰?在經濟利益趨動下,他們有目的地放鬆監管。

江西、湖南面對廣東的發展,心態失衡,要求享有同等的開放政策。有許多從江西、湖南回來的朋友,說當地的派出所與娼妓勾結,誘惑嫖客嫖娼,然後對你罰款。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中,賣淫、嫖娼,以及介紹或容留賣淫的行為罰款額度高達五千。這些罰款用於當地的地方建設。但是也影響了當地的形象。許多商人因此拒絕去這些地方。而浙江人就顯得高明。他們安照市場規律經營淫業。溫州最初留給我們印象就是走私和髮廊。這種不理髮的“溫州髮廊”成為品牌,向全國漫延。浙江的山路上,有許多小飯店,飯店的娼妓向過路司機提供低廉的色情服務。那時我在外貿公司工作。我們單位的司機搶着跑浙江。

馬克思說:“拿婦女當着共同淫樂的犧牲品和婢女對待,這表現了人在對待自身方面的無限的退化。”這種退化是和開放聯繫在一起的。我們是在周圍的城市都“開放”,才“開放”的。可是一當“開放”就不得了,娼妓像決堤的洪水湧入。娼妓多數集中在賓館、酒吧、夜總會、美髮店、洗腳屋、浴室、飯館、小型旅社等,此外還有許多租屋賣淫的暗娼。她們打扮得花技招展,妖艷動人,傲慢地出入大街小巷。從她們的衣着,看人的神態,很容易與良家婦女區別開來。剛開始時,槍打出頭鳥,公安局端掉一些賣淫窩點,電視台也作了跟蹤報導,可是後來,越打越多。髮廊和沐浴中心像雨後春筍般從街道和胡同里冒出來。上了電視的娼妓們也不再像從前用塊布遮着臉,而是對着鏡頭賣弄風騷。

娼妓成為公安局創收的重要經濟來源。我寫過一篇文章,叫“公安砌大樓,多少娼妓淚。”抓住一個娼妓,讓她交待出一串嫖客。每位嫖客罰款5千,有時動輒收穫幾十萬。娼妓要能交待許多嫖客,公安局真是感激涕零。有一個公安朋友,向我大倒苦水。原來公安局辦案經費十分緊張,目前社會治安又不好,一起惡性案件發生,上面動不動就是限期破案。沒有經費破什麼案?破案就是花錢。

娼妓進了派出所就要講貢獻。要是交待不出嫖客,可就慘了。有一回,我去派出所辦戶口。天下着雨。有一個娼妓被反銬在露天電燈柱上。她身上淋得濕透了,可能來了月經,我看見沿着褲管到她的腳底下紅了一灘。我找那個所長。我說這樣做不人道。所長輪圓了眼睛看我,問我與這個娼妓什麼關係?威脅要做我的筆錄。因為這件事給我印象深。

政府對淫業睜隻眼閉隻眼的原因是淫業帶動了地方經濟。與江蘇毗鄰的安徽天長縣,經濟相對落後。可能是天長縣政府看見江蘇經濟的迅速發展,急紅了眼,搞起了淫業。正像市井間流傳的,某次安徽省長與江蘇省長一道進餐,安徽省長說,落後也是資源。我們安徽有許多可用資源沒有得到開發和利用。省長指着一端盤子進來的女服務生,我看她就可以好好開發利用嗎?天長縣推出“渾塘”,即嫖客和娼妓混浴。因為這一招的確領先於周圍地區,四面八方的嫖客蜂擁而至。天長縣不大的縣城裡停滿了南京、揚州等地的車輛。

有一回,有幾個經理約我去天長洗“渾塘”。其中有一老嫖客,綽號叫一車皮。說他嫖得娼妓可以裝上一車皮。他做嚮導,對天長的“渾塘”瞭如指掌。那天,家家“渾塘”生意火爆。嫖客們要排班。一夥嫖客進去,結束了,再來下一夥,像下餃子。一鍋撈起再下一鍋。我們找了一家生意相對清淡的。我們五個人剛進水池,就進來四個脫得精光的小姐,赤條條地站着,讓你挑選。你挑中了,她就跳到池子裡替你洗澡。有兩個把持不住,當場就有了反應,棍子從水裡昂着頭翹出水面。老闆探頭進來打招呼,說差一個,在換衣裳。我以為是什麼絕代佳人,最後才出場,就讓朋友們先挑了。他們洗過,迫不及待地進房間。我等了好久,進來一個四十多歲,足有兩百斤重的女人。她脫得光光的,像一頭河馬,一頭就往水池裡鑽。我嚇壞了,問你是什麼人?那大河馬也還老實,說我可不是小姐。我是門口看車的。老闆說小姐不夠用,讓我頂一下。

嫖娼對這個社會到底有多大的危害性?危害性是有的,抽煙也有危害性。嫖娼和吸煙,誰危害性更大?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娼妓問題是不是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幾天前,我去髮廊洗頭,拉開玻璃門,好幾隻手上來薅住我胳膊,力量大的驚人。我說這是幹嗎?我來洗頭,你們像是逮犯人。髮廊妹笑容可掬地鬆開手。老鴇上前,指着布簾後面的按摩房說,進去吧,小姐都是新來的。我鄭重地說,我就洗頭。兩個小姐上前,用半裸露的乳房擠兌我,嬉皮笑臉地動手把我往裡間拖,說到裡面大頭小頭一塊兒洗。我生氣地推開她們,嘟嚷了一句,轉身往門外走。這時一個先前坐在沙發上不吭聲的女孩猛然站起,上前死死攥住我胳膊,力量大的驚人。這個女孩皮膚黝黑,相貌平平,沒有塗脂抹粉。她用一口的里下河口音說:“大哥,求求你。我是新來的,好幾天沒人操我了。照顧一下生意好嗎?”我望着她焦慮的表情,怔住了,不知道說什麼是好?我頭腦中產生了一個疑問:嫖娼危害社會嗎?

揚州歷史上出過許多名妓,如陳圓圓,董小婉等。娼妓學校瘦馬院收賣十二、三歲的女孩,讓她們接受琴、棋、書、畫的薰陶,長到十五、六歲就算畢業,拿到文憑,優秀生賣給有錢人當姨太太,差點的就去當娼妓。可現在的娼妓呢?多數是半文盲。說白了,就是一夥洗衣女工,像對付一堆髒衣服似的對付嫖客。學了幾句普通的行話,做一種體力活罷了。我對她們方化程度之低,十分吃驚。

有一回,一哥們當先進,要寫材料。他請我去休閒中心。他們泡完澡讓小姐領着去敲背。我在電腦跟前打字。有一小姐進來,邀我去敲背。我拒絕了。她問我是不是醫生?我很吃驚。我問,你怎麼說我是醫生?她一指筆記本電腦,說這不是儀器嗎?原來她沒見過筆記本電腦。我就將錯就錯,說替她診病。我把鼠標在她胳膊上走兩趟,然後說她有陰道炎,滴蟲病等。我看她臉色憔悴,就說她睡眠不好,神經衰弱。那小姐說這儀器真准,她去醫院花幾百塊錢也就查出這個結果。這個小姐很快領來幾十個小姐,她們排隊要我替她們診病。她們竟然沒有一個人認得筆記本電腦。後來一打聽才知,這些都是安徽大別山來的。

妓女中也有像李師師那種有文化的。有一回,我正躺在包房裡,進來一雞婆。雞婆長得像李師師,對着我大呼大叫,說作家,我是你忠實的讀者。我還從沒有跟一個光着身子的作家有如此近的接觸。雞婆立馬給我喊進一隊小姐要我挑。雞婆說,對作家要服務好。我上廁所時,聽見雞婆對小姐說,別管什麼作家教授,文人最酸,少一分錢不少簽單,先不談價,最後宰他血淋淋。我見這麼一說,就拒絕服務。第二天,雞婆電話說有要緊事見我。我們約在茶樓見面。她告訴我,休閒中心老闆炒了她的魷魚。我說,炒就炒了,當雞婆有什麼好?她說,這不是一碼事。她說這個社會太不公平。她給了我一份材料。我翻開一看,嚇了一跳。難怪浴室老闆要炒她。材料上寫滿了達官貴人來這家休閒中心找小姐的情況。我指着一個市里領導的名字問,你說他找小姐,有證據嗎?沒證據就以污衊罪把你送進去了。她把袖子捋起,說怎麼沒有?我記得很清楚。他屁股上有一塊疤。我說,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有一塊疤就是證據。人家說你在廁所偷看。雞婆嘆了口氣說,沒想到現在的作家沒有正義感了!她恨恨地走了。

前些日子,我在電視上看見這個雞婆了。她參加某電視台的選秀,獲了什麼獎。這大概是我碰見的最有文化的娼妓。妓女獲這類獎一點也不奇怪,自古妓女和戲子就不分家的,日本現在還保留着兩者的雜交體——藝妓。有些娼妓也不是永遠當娼妓。她有可能利用曾經當娼妓的經歷,接觸到上層社會,跳龍門,跳上一個更高的平台,這叫雞窩裡飛出金鳳凰。

許多名牌企業搞內部沐浴中心,高薪招聘娼妓陪客戶。在“掃黃”風頭上,這些場所都是沒人敢動的。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旗號下,這些場所得到了地方政府的保護。許多中小企業也爭相效仿。企業之間把吃飯,打麻將,嫖娼作為一種攻關交際手段,作為一種搞活市場流通的手段。嫖娼已經成為一種公眾消費娛樂活動。

不同的嫖娼場所適應着不同的消費群體。豪華的休閒中心和四星級以上的賓館,往往是供公款消費,娼妓價格在五、六百不等;普通的休閒場所娼妓價格在一百至兩百之間,主要供給普通市民;許多鄉村有農民私家浴室,供給鄉村幹部和小老闆,價格30至60之間。特別是這些鄉村浴室,娼妓多數是兼職農婦,年齡在30至50之間。她們農忙時就回家收稻,閒下來就來搞肉體副業。這樣的場所布滿在鄉村的小道。

越是高檔場所,安全性越高。你在髮廊,或者在貧困區租房,聯防隊員搞創收,會跟蹤你,捉現場。而低、中檔的休閒場所,在風頭上,也不能自保。內線提醒他們,在特定時間偃旗息鼓。而高檔場所就無所顧忌。這就是老百姓說的後台。這類場所不僅得到官員的袒護,而且還有黑勢力的保護。黑勢力負責看場子,同時四處收羅娼妓。黑白雙方都從中分得利潤。老百姓稱這種現象叫“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娼妓在這類場所的賣淫所得,要經過幾層盤剝。浴室要收取場所費,看場子的和雞頭也從中分層。浴室收取的費用要交納治安費,交納黑道保護費,行賄政府官員。曾經出現過這類現象,公安局的某些部門因經費緊張,就越過管轄區域打擊賣淫嫖娼。結果造成部門之間的磨擦。今天A分局查B分局某場所;明天B分局必然查A分局的場子。這種火併一度造成小姐的蒸發。最後大家認識到共同的利益受損,才作罷。

《揚子晚報》報道嫖客與娼妓交易時,因價格和服務質量發生爭執,一直鬧到派出所的怪事。肇事雙方已經不把賣淫嫖娼當着是犯罪行為。嫖客有一種法不治眾的心理,而且多數是上行下效。而娼妓們形成一套“賣淫有理”論:一不偷,二不搶,堅決擁護共產黨;不爭地,不占房,工作只要一張床;無噪音,沒污染,拉動內需促發展;不生女,不生男,不給政府找麻煩。嫖客和娼妓感到自己完全可以抬起頭做人。他們交易時發生爭執,就理所當然去請派出所處理。

說一個笑話。一個勞改釋放犯,坐了十幾年牢回來,人坐呆了。有朋友領他去嫖娼,說是恢復做人的樂趣。他進髮廊跟小姐談價錢。小姐要價100,他嫌高;談到50,他還嫌高。小姐就跟他說,這樣,我們乾脆5塊錢一次。他答應了。據說趴在娼妓身上不敢動,動一下,小姐就數錢。5塊、10塊、15、20……。

還有一則笑話,說一個耄耋之年的老者,找了娼妓開房間。娼妓問他怎麼搞?老者伸出一個巴掌。娼妓看着豎起的五根手指頭,抱怨說,只能一次,哪能搞5次?搞5次就要給搞5次的錢。老者笑着說,你領會錯了。我是問你,我這5根手指,你挑哪根手指搞?

網上有一則笑話,說移動公司老總嫖娼。移動老總與一小姐談好300元價格。事畢,小姐索要3000,移動老總大怒。小姐說道:“上下移動價格加倍,全身漫遊價格加倍,占道費50元,每分鐘10元.......”。

新中國剛成立時,毛澤東主席有一回暗訪北平城,發現妓院鴇母欺壓娼妓。偉人一揮手,堅決地說:“新中國決不允許娼妓遍地,黑道橫行。我們要把房子打掃乾淨”。這位偉人的確做到了。他憑着主觀願望竟然讓歷史跳躍了一下。當然,任何一位國家領導人都不願意開歷史的倒車,說在他的任上,允許娼妓的公開合法化。這樣他就得挨後人唾罵。可是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偉人的家鄉現在也是“戰遍地黃花分外香”。有遊客去湘潭,找小姐服務。嫖客與小姐談價錢。小姐說,統一價,湖南的價都是毛主席定的,50。原來湘潭廣場上有一尊毛主席像,主席揮手,伸出5根手指頭。這就是替她們定的價。

河南的花鼓戲全國聞名。許多地方有河南人組成的小戲班子。他們不唱花鼓戲,而是跳脫衣舞。他們走村竄巷,居無定所,像一群吉普塞人。什麼地方辦喪事喜事,什麼地方開張大吉,他們就在廣場上拉一盞大燈,搭個台子,就地演出。這些十七、八歲的農村小姑娘,演得很認真、很投入。她們唱着革命歌曲,把衣裳一件一件脫掉,最後脫得一件不剩。她們的舞蹈動作很簡單,幾個不變的基本動作。

這種吉普塞人似的戲班子,有時也進小縣城裡演出。觀眾許多都是老年人。縣文化館打出人體藝術的招牌,老年人花20元錢,買張票,擠在前排光線好的地方早早坐下,等着開場。我曾經對河南的流動小戲班子進行過調查。戲班子的女孩子賣藝不賣身。她們固執地認為跳脫衣舞是藝術。脫光了就是人體藝術。她們當初從家裡帶出來時,要給領頭的兩千元押金。在外流浪一圈後,沒犯錯誤,回去才能要回押金,拿到工資。所以,女孩子們很聽話,不敢有絲毫閃失。

一些大學生賣淫嫖娼已不是秘密了。這種現象在職業技術學校更多。有一回,我的一個朋友女兒上職業技術學院分數不夠,要我幫忙。我們請那所學校的領導去唱KTV。學生家長請客。學生家長感謝學校的領導能讓他女兒進那所學校,安排幾個小姐進來坐檯。小姐們坐到學校領導的腿上時,雙方都驚呼起來。原來進來的小姐都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後來我勸這位朋友,寧可讓女兒去當學徒工,也不要上什麼草雞毛的職業技術學校。

某學校有一女生夜不歸宿,在酒吧陪酒。班主任是個女老師,找這個女生談話,揚言要開除她。這個女生振振有詞地說:“我是個大專生,你呢?你是本科生,你是副教授。我在酒吧坐檯是事實,你跟校長睡覺不是事實嗎?你還性騷擾男學生。像你這麼優秀的人都管不住自己,又為什麼要求別人呢?你月工資四千多,而我家裡寄來的錢都不夠我吃頓像樣的菜。我們都是女人。你陪校長睡覺,只是想當個小官。而我在酒吧陪客人,只是想弄點兒錢生活。誰比誰高尚?誰又比誰下賤呢?”學校最終沒有敢開除這個學生。

在一些色情場所,有時真的能碰見大學生。她們的氣質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們從業時,經過內心的掙扎,表情顯得有些悲壯。她們多數把眼前的職業當着無奈之舉,一種短期就急的行為。而低學歷的娼妓就顯得心安理得。她們自暴自棄,認為自己沒文化,大學生還當娼妓呢?我能幹什麼呢?我曾經碰到一個大學生。她也不隱瞞,向我大倒苦水。她們大學畢業後,不是說找不到工作。有些工作純粹是騙人。剛到單位就要你完成多少指標,這些指標沒有一定的社會關係,根本完不成。有一定社會關係,也不會到這麼差的單位。她們的基本工資低得讓人沒法生活。她正複習準備考研。她的男友是在讀研究生,家裡也很窮。我只能對她們說些表示理解和同情的話。

在色情場所碰見熟人或者單位領導是大忌。2004年2月中央新頒布的《中國共產黨紀律處罰條理》中,涉嫌買淫賣淫甚至就是翻閱黃色書刊的一律開除黨籍。有一回,當教師的朋友在XXX浴都碰見他們學校的副書記。這個副書記是部隊轉業的,平常在大會上喜歡唱高調。他看見書記正跟着小姐進按摩房。也怪他不好,主動上前打招呼,說書記啊,這個小姐不錯,肉雪白的。後來這個書記一直打擊報復他。副書記多次說,某某人啊,十句話只能聽半句。

有些黨政幹部經不起誘惑,參與嫖娼,往往會受到黑白兩道的敲詐。黑道是採用偷拍,作為敲詐的證據。據說相聲演員李金斗曾經遭災。而白道聽說你是黨政幹部,採取威脅等手段,對你進行敲詐。機關幹部B對我說過一件事。他同事A領一個社會上的女孩到他的住處。可能想發生性關係,但是事實上並沒有。那個女孩子月經在。事隔很久,這個女孩子因別的事情犯案,說出此事。那天B剛回宿舍,來了10名公安幹警,開着警車,拉着警笛,聲勢威猛地抓他去派出所,就像他殺了人。到派出所後,他們才說出實情,只要B交出A。這種勢頭不是送人家進地獄嗎?B就對他們解釋,雙方並沒有發生性關係。但公安的解釋是,女孩曾經脫褲子給對方看,看一看就是嫖娼。目的想搞錢,但也不明說,好像是在為民除害。就這樣,B還是交了8000塊錢的保證金。B保證把A找到位。這種不打收據的錢當然就進了小金庫,也算是為公安局辦案籌點兒經費。如果你是社會遊民,他們就敲不到這筆錢。黨政幹部往往顧慮到自身的形象,不屑一切代價做出妥協讓步。

B說他在派出所,看到一個戴眼鏡的人,因為嫖娼像頭猩猩似的關在鐵籠子裡。公安告訴他,這人是教師。在派出所,如果沒有人替你打招呼,他們根本不把你當人看。嫖娼即是社會的普遍現象,有時也像十惡不赦的滔天大罪。派出所所長的權力大的驚人。像這類無原則的亂罰款,政府公開行為的敲詐,最大的危害是唆使人們仇恨這個社會,產生報復社會的念頭。警察不尊重人,他們也可能換個場合,成為得不到別人尊重的受害者。一個不尊重個體的社會,所有的人都得不到尊重。

與開放初期不同,現在娼妓很少能靠此發財致富,頂多是維持生計。主要是從業人員太多,供大於求。有的娼妓生存狀態堪憂。某鄉休閒中心一個18歲的娼妓,人長得很漂亮。她是西安人。月經在身上都賣淫。她每天掙得錢都得交給一個地痞。這個地痞的公開身份是她的男友。她連一分私房錢都沒有。當地派出所和鄉幹部都享受過她的服務,也都知道這件事,但是誰也不管。公安不管,婦聯也不管。有人反映到婦聯。鄉婦聯主席說,我們婦聯是維護良家婦女的,不是替犯罪分子說話的。大家都怕與這件事沾邊。

的確也有因為貧困而從事色情活動的。某公安分局就曾查處過一起“處女賣淫案”。髮廊女王某在出租房內給嫖客打飛機時被當場抓獲。王某和嫖客都給予五千元的治安罰款。打飛機是用手、嘴和胸讓男人體內精液排出。王某說,她是處女。民警把她帶到醫院體檢也證明的確是處女。王某接待過上百名嫖客,但是,她最隱密的地方始終不讓人碰。她說這是留給將來娶她的人的。大家對如此有定性的女人肅然起敬。

失業率升高,也造成娼妓人數的增加。許多女孩子經不起貧困,經不住利潤的誘惑,特別是初次情感失敗後,往往離家出走,去異鄉從事色情業。她們有的定期往家裡寄錢,告訴家人,她們在南方找到了很好的工作。這類女孩子東北人很多。其實做父母的真糊塗。你女兒一沒有文化,二沒有技能,天上哪來的餡餅?她們有的每月往家裡寄上好幾千。家人還四處向街坊鄰居炫耀。

由於我國貧富差距加大,許多貧困人口從事着賣淫活動。我們這座城市的東區,有一個叫雞莊的地方。曲曲折折的小巷子像雞的腸子,所以就叫雞莊。這兒里住滿了娼妓。她們趿着拖鞋,站在出租房門口,打量着過往行人。給30元錢,就可進簡易的出租房。她們腳指甲上滿是塵土,長期的體力勞動使她們的手掌粗糙,皮膚黝黑,臉上滿是皺紋。她們的丈夫在城裡做零工。丈夫們對妻子的收入不聞不問,或者心知肚明。有喪失勞動力的丈夫還會替嫖客把門。

我領城管會的朋友參觀此處。他大吃一驚,說我們這座國家級文明衛生城市,怎麼還有這麼一個地方?他要寫一篇報道反映。我制止了他。我說,你出風頭寫一篇文章,你想沒想過,這斷了多少人家的生計?我怕記者之類的人物來打擾雞莊的寧靜。就我觀察,雞莊是寧靜的,這兒已經形成一種和諧的社會生態系統。比如,雞莊的居民,房屋出租者們,自覺維護着娼妓和嫖客的利益,不去打攪和驚動他們。如果沒有娼妓,他們的房屋出租就困難。當地的派出所朋友是這樣說的。城東地區是外來民工聚集地。如果沒有這麼一個生態系統,流氓犯罪率就會上升。男人花30元來滿足生理的需求,消耗掉過剩的精力,然後回家睡個好覺,對社會治安是有好處的。

中國最大的嫖娼消費階層是工薪階層,特別是機關工作人員。他們在對待娼妓的問題上,處於極大的人格分裂狀態。以全市的高檔娛樂場所為例。每到周末,生意最清淡。生意最好的日子是周二至周四。據內情人介紹,機關幹部周末要在家裡陪老婆,周一要處理公務,而周二至周四,謊稱工作加班,涉足色情場所。許多人公款消費。他們找小姐後,開餐飲發票報銷。這類人嫖娼不僅不罰款,而且還可以國家報銷。

嫖客中有很大部分是對現有的婚姻狀態不滿。機關幹部的離婚率相對與社會其它階層要低,主要是無力擺脫現有的婚姻。有些人只有到色情場所去發泄性慾。有一些幹部因離婚問題沒處理好,禍起於蕭牆之內,妻子把他們貪贓枉法的發家史暴露,造成某些腐敗團伙的集體覆滅。報紙上曾經報道過雇兇殺妻的案件,也屬於這一類。他們共同的策略是“外面紅旗飄飄,家裡紅旗不倒”。或者說“攘外必先安內”。

有時,我面對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從事淫業,還是感到十分不解。這讓我想起瘂弦的《坤伶》:“十六歲她的名字便流落在城裡/一種悽然的韻律/那杏仁色的雙臂應由宦官來守衛/小小髻兒啊清朝人為她心碎”。讓我不能理解的,這些外表嫻慧的美麗女孩,一進入職業行為後,竟然匪夷所思地下流。比如,一種服務叫冰火。娼妓先用乳房按摩你全身,然後用舌頭舔你的陰莖,肛門和睾丸。再然後嘴裡分別含熱水和冷水,用口交。這套程序極其噁心,而她們做得兢兢業業。

我們必須承認,絕大多數的娼妓的確缺乏羞恥感、道德感、責任心。有的娼妓為了貪圖享受,以此為樂。有一回,一個娼妓跪在我的膝下,舔着我的肛門。我看着她那張像海倫般美麗的臉龐,與心不忍地問,幹這一行想干多久?娼妓說,干到過年就不幹了,買房子還差點兒錢。我問她房子買多少錢?娼妓說,80多萬。我嚇了一跳。我自己的住房才20萬。一個住着80萬房屋的小富婆,正在舔你的肛門,目的也僅僅是為了得到100塊錢的小費。這類娼妓在金錢面前,喪失人性。這是十足的拜金主義者。

最近有報道,說美國女兵林德虐待戰俘。這個女兵用一根繩子扣在男戰俘的陰莖上,然後讓他們像狗樣爬。這讓我產生一種可能對女性不公的想法:一當女人下流齷齪,是任何男人望塵莫及。

有個娼妓曾經直截了當告訴我。她之所以從事這一行當,就是因為快活,想搞。丈夫滿足不了她。這個娼妓其實說出一個最基本事實:娼妓的產生的原因是以性的快感為前提。當然,關於娼妓的產生,有各式各樣的說法。有的說是原始宗教產物,娼妓最初是服務於宗教的;有的說是與家庭婚姻相對立的倫理制度的產物;有的說是私有制的產物。娼妓最直接的產生因素,是人的欲望,人的性本能和需要。

學者劉小楓在《丹東與娼妓》中,轉述的一段關於娼妓賣淫正當性的論辯,可謂經典:
市民們認為,娼妓賣淫當然是道德敗壞,但這是貴族老爺們的壓迫逼出來的。只有從肉體上消滅貴族,才能重整社會的道德秩序:“是飢餓逼着她賣淫,逼着她討飯的……”“人民”如是說。只要消滅了階級剝削制度,賣淫的不道德現象就可以消除了。

娼妓的母親不這麼認為。她說,賣淫與階級壓迫和剝削不相干,純粹是一種生理性行為,一種自然性的生存方式。她為干娼妓行業的女兒辯護說:“要是她這個小泉源不流水,渴也把你渴死了!——我們幹活的時候身體四肢有什麼用?為什麼就不許用那個?她老娘就是從那裡把她養下來的,還很痛過一陣呢?難道她就不許用那個養活她老娘啊?再說,這又痛到她哪裡去了啊?

娼妓瑪麗昂倒比她的母親要文雅得多。她提出了基於自己的感覺偏好的道德訴求,這種道德訴求的正當性在於自己的感覺偏好的自然權利:“我是一個永恆不變之體,是永無休止的渴念的擄取,是一團紅火,一股激流。……人們愛從哪尋求快樂就從哪尋找,這又有什麼高低雅俗的分別呢?肉體也好,聖像也好,玩具也好,感覺都是一樣的。”

賣淫嫖娼無法根治主要受兩種因素支配:一是受着人本能和欲望的支配,正如佛教說的“色食性也”。

舉一個跳舞的例子。日本人有一部電影叫《談談情,跳跳舞》。跳舞是一種美的追求,生活的享受。早幾年,我們這座城裡的舞廳基本上體現這一原則。後來卡拉OK廳和KTV包房多起來了,舞廳生意清淡,紛紛倒閉。市里有一家舞廳,因為生意不好,客人跳舞時,為了節省電,乾脆把所有的燈全熄了,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經理做出這一決策時,捂着腦袋,等待舞客們衝進來飽以老拳。可是出乎意料,這一招拯救了全市所有的大舞廳。現在家家舞廳生意火爆。他們共同的經營絕招就是熄燈。

有的下崗女工,家庭主婦,省吃儉用,瞞着丈夫也要辦大舞廳的月票。舞廳里的男女無須有任何精神上的交流,只要下了舞池,一對對男女舞伴就緊緊地摟在一塊,像是久別重逢的戀人。他們的舞姿不堪入目。眾多的人以單純地追求着肉體上的快感為目的。

有一回,我和朋友去這樣的舞廳。門票很便宜,一元錢一張。音樂開得很響。裡面擠滿了人。我看見一女的坐着,就走到她面前恭敬地說:“小姐,允許我請您跳曲舞嗎?”那女的望望我,罵了句“神經病。”我的朋友笑煞。說哪有你這樣邀請的?他給我做示範。只見他走到那女的跟前,一把捉住那女的胳膊,往外一拖說:“我們快活一回。”那女的像彈簧似的彈起,趣味盎然地下了舞池。舞廳設在地下,空氣渾濁,光線暗。因為太暗,有一回,我出了洋相。我見一長發坐在那兒,就伸手邀請跳舞。那人抓住我的手,把我拖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我這才看清,原來是個男的。

另一因素與各個民族的文化習俗相關。比如在非洲,娼妓的價位就是一瓶啤酒。那些黑人女孩子,你請她喝一瓶啤酒,她就與你上床。完事後,她會對你說“Thank you.”她不是謝你與她做愛,是謝謝你的啤酒。一些在非洲搞建築回來的朋友感嘆地告訴我,說他們驚訝非洲黑人女孩子的美麗,無比細膩的皮膚,柔軟的身體,面部輪廓和軀體曲線,近乎完美。他們甚至抱怨中國女孩子面部太平面了。再比如俄羅斯,那裡的女孩子就十分開放。她們十三至十七歲沒男人追,沒與男人上過床,對她們來說是一種羞愧的事。她們只有在成婚之後,別的男人才不能動她們。所以俄羅斯妓女也是全球聞名的。那些妓女全是十幾歲的孩子。中東國家的女人令所有的嫖客望而卻步。你如果沾上她們,會很麻煩。她們很像丹頂鶴,從一而終。日本與韓國女孩子,你追求她們時有些困難,可是一當追求成功,與她們發生肉體關係,她們就會發生一種奇怪的變化,整個人都變成另一個人。她們幾乎就成了你的奴隸,百依百順,很少會對你說,“分手就分手,誰養活不了誰?”她們以對丈夫臣服著稱。

我們建議政府儘快地在某地區設立紅燈區。紅燈區不是舶來品,在中國自古就有。16世紀阿拉伯旅行家在《中國紀行》中說:“在中國沒有一個城市不設娼妓活動的單獨地區”。乾隆21年以後,北京內城禁“樂戶”,內城的妓院外遷,前門外大柵欄一帶成為妓院集中地區。

封建主義帝王都懂得通過設立紅燈區,可以把這種腐化場所控制於一定的範圍內。而現在這種遍地開花現象,極壞地影響社會風氣,對於青少年的成長極為不利。有的色情場所開到了學校的附近。從前,我們市政府對面的巷子裡,就是髮廊一條街,影響到政府的形象。比如,小姐們竟然住進了公安局的宿舍。她們還有什麼地方不能呆呢?

設立紅燈區便於政府對色情場所統一監管。這樣能儘可能地減少腐敗,減少犯罪,減少官匪勾結。特別是對色情場所收取特種行業稅,會產生超過香煙的第一大稅收。據國外資料顯示,世界上最大的五種產業是:軍火、毒品、色情、金融、房地產。西方許多國家統計數據後得出了色情業的存在降低了犯罪率的結論。所以西方國家娼妓是公開化、合法化的。我們估算,設立紅燈區收取的特種行業稅,每年可以為國家建造5艘航空母艦,可以解決1000萬貧困生的失學,可以解決福利養老,可以建設一萬個城市公共廁所。

設立紅燈區能減少性病的傳播和漫延。艾滋病已經成為賣淫嫖娼者頭頂上懸着的達摩克利斯之劍。2003年,我國進行了全國範圍的艾滋病流行病學調查。初步分析結果表明,現有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約84萬人,數量已居亞洲第2位,全球第14位。從艾滋病傳播和流行的規律看,我國艾滋病疫情已經處在高危人群向普通人群大面積擴散的臨界點。專家認為如果不及時採取有效措施加以防治,據預測,2010年全國艾滋病病毒感染人數將達到1000萬。

許多色情場所達不到衛生要求。嫖客在嫖娼後,往往採用一些原始低級的方式自我防護。他們用牙膏、洗頭膏之類清洗龜頭。患性病後,往往打一針,使病情成為慢性,或隱性症狀。《星洲日報》有一則消息,說馬來西亞感染艾滋病毒的家庭主婦遠遠超過娼妓。這就說明對娼妓加強規範化管理,定期體驗,的確起到了效果。

設立紅燈區有利於加強對嫖娼者的控制,也有利於加強對娼妓年齡的限制。據報紙報道,有未成年人涉足色情場所。有的地方就有中學生嫖娼的案例。娼妓中20多歲的人最多,並有向十四五歲的低齡,以及向四五十歲的高齡發展的傾向。設立紅燈區可以將此限定於特定的人群,儘可能地減少社會負面影響。

目前僅官方估計就有600萬娼妓,而實際娼妓數應當超過2000萬。90年代後,每年查處賣淫嫖娼人員平均為“25萬人次”。而查獲率充其量也僅僅是歷史發生率的5%,甚至可能只是2.5%。據此推算,中國在90年代後實際賣淫嫖娼人數應為每年250萬-1000萬。

多年來,我們政府難道說對色情業沒有打擊嗎?然而收效又如何呢?鯀治黃河,用堵塞的方法,造成黃河的泛濫;而禹採用疏導,控制之法,成功治理了水患。防色情業如防黃河之水也。

我們政府總體上說,對泛濫的色情業採取了駝鳥政策。這主要是背後的道德因素在起作用。有技術官員宣稱:中國沒有娼妓。這可以謂是本年度最大的謊言。比如,一種道德的口號認為“只要杜絕賣淫現象,艾滋病就不會泛濫成災”。可是歷史上還沒有任何一個政府能長效地杜絕色情業。我們必須面對這一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是無法解決的現實。

我國政府面對色情業的泛濫,意識到這一狀態對社會的人文生態系統的破壞,採取監管為主,取締為輔的政策。前不久,有報道說重慶市政府要政府督導員假扮嫖客,進入娛樂場所,以推廣“100%安全套使用項目”。據說引來軒然大波。許多道德人士,在道德的後面,給人留下極其殘忍的一面。就是說,嫖客與娼妓,違背公眾道德,理應受到死亡之懲罰。艾滋病反而成為維護社會道德的一濟良藥。任何道德一當喪失仁愛和寬容之心,就會像天使般墮落成撒旦。

馬克思說:“……百分之三十的利潤足以使人殺人放火。”色情業利潤高達到百分之三百。高額利潤鼓勵着人們鋌而走險,這是色情業泛濫的根本原因。目前。色情業已經深入到中國的城市鄉村,邊邊角角。大有全民嫖娼之勢。在中國,你很難找到一塊沒有娼妓的淨土。

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說:“無產階級在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鎖鏈,而得到的將是全世界。”娼妓肯定是無產階級中的另類。當今中國的娼妓,是在失去鎖鏈後,又重新將自己鑽進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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