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懷若谷:武器的批判以後,才有批判的武器
——有感於大陸互聯網的完全淪陷
我是從2002年開始上網的,有時候也偶爾在網絡上胡說八道兩句。
但是近一陣子來,我很少在大陸網站上發言了。一是我今年5月以後找到了破網軟件,可以進入海外論壇,在完全沒有顧忌的自由的空氣中,痛罵我痛恨的共產黨。這必然會減少了我光顧國內網站的時間。二是,我在大陸也真發不出言了。
當然不是說有人掐着我的脖子或摁着我的手,不讓我發聲或打字。而是那種帶着千斤枷鎖的文字,真是沒辦法寫了。每次發言,都要絞盡腦汁,琢磨如何找到既能讓我把我的意思表達出來而又能保證我的帖子不被大陸網站的下賤管理員們刪掉的語言。那種彆扭勁,我想,是在海外的華人或自由國家的外國人根本體會不到的。這不但是一種對自己的屈辱,而且是一種浪費不應當浪費的時間的空耗。尤其是,我終於發現,想要“把我的意思表達出來而又能保證帖子不被刪掉”根本就是一個無法達成的目標。語言和所要表達的意思是配套的,是嚴絲合縫的,是不能“磨合”的。想“把我的意思表達出來而又能保證帖子不被刪掉”,最終結果往往就是,我寫出來的,已經不是我真正要表達的了。
尤其是,我明顯感到,大陸網絡上的言路越來越逼仄了。我上網幾年,在大陸網絡感到的就是,言論自由的狀況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在那種難以想象的逼迫之下,被迫自律所帶來的屈辱感和挫折感太嚴重了。有時甚至覺得還不如沒有網絡,大家還在毛澤東時代或北朝鮮生活,倒也乾脆,因為無知無識倒也少惹閒氣。現在是,明知道美國人或台灣人是怎麼上網的,我卻要以另一種滿清漢人剃頭式的屈辱方式在大陸上網,委實是受不了這個氣悶。
現在的網絡言論狀況,不但不能和民國那種充分的言論自由相比,就是和前兩年都比不了了。通過這幾年上網的自我感受和觀察,我明顯的感到,06年不如05年,07年更不如06年。至於明年,因有所謂奧運“盛會”,那種為力保胡錦濤在開幕式上能夠穩定和諧的扯脖子喊兩聲,而出現的更加空前的網禁網刪網管及其衍生出的種種中國特色的醜劇會如何在“中特網”(不是因特網)上出現,更可以事先想象的出。
在這種狀況下,網絡發言的稜角越來越鈍,鋒芒越來越暗,最後,其語言已經完全被扭曲。而語言是思想的表達,語言完全被扭曲,也就無從表達什麼了。若說前兩年,網絡言論,是石頭下的小草,還能勉強長出一點來,不管那草多小多蔫,還確能讓人們看到那確實是草的話,現在,則長出來的根本就不是草了。
我自己在大陸網絡發言,是越寫膽子越小。當然不是怕被槍斃,而是怕被刪除而已。前兩年還敢寫的話,現在竟不敢寫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會漸漸變成這個樣子。
過去,曾有人樂觀的認為,可以伴隨着互聯網時代的到來,逐漸拓寬人民的言路,使人民的言論自由空間越來越開闊,這必然會推動社會政治的進步。一言以蔽之,就是可以使用批判的武器這種軟武器,輕鬆愉快的完成我們的社會的政治轉型。這種算盤打得固然是很美好的,但必須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就是言論自由的空間確實是能夠越來越開闊。而胡錦濤執政以來的從上到下大大小小的事實完全證明了這種說法的虛妄。必須承認,胡錦濤的中國已經成功的控制住了互聯網。中國的互聯網即使沒有完全達到和諧社會的高標準,亦相差不遠矣。過去幾次成功的互聯網干預社會的例子,例如孫志剛事件什麼的,無非是中共在與互聯網的戰爭的早期戰役中的小小的挫敗而已。中共現在已經用高度成熟的技術控制和管理制度,向人們宣稱,這種小小的挫敗也不會發生了。不但網絡干預孫志剛事件不會再發生,就是網絡干預廈門PK事件這類事情也必然會成為明日黃花。
再認為互聯網能夠保障促進中國人們的什麼,已經完全是不切實際的說法。在江澤明時代和胡錦濤時代的早期,或許這麼說還靠點譜。因為那時互聯網還有些殘餘的角落是中共無法完全控制的。而現在已經完全不同。中共及其????已經向世人證明它們能完全控制網絡,並且展示了互聯網被中共徹底控制之後的面貌如何。
大陸的“中聯網”(不是互聯網)已經沒有什麼積極意義可言。其所以互聯網還能對中國起到巨大的進步作用,完全是因為有海外自由網絡空間的存在的緣故。如果世界上沒有因特網,而只有中特網,那麼中特網就不過能起到一部電子遊戲機的作用而已。
事實證明,互聯網不能帶來民主自由,只有民主自由能帶來真正的互聯網。正如中國近代史告訴我們,中華民國不是因為有言論自由才存在的,而是因為有了中華民國,才有了言論自由。
批判的武器已經完全失效,我們只能早點期盼着武器的批判。我認為我們應當承認,在大陸,已經沒有言論自由為社會變革開路的可能,而只能期盼社會變革為言論自由開路。這社會變革,便是那可能被許多人恐懼、誤解和仇恨,但又絕對不可避免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