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回憶之二
大約在1966年底,當官辦的各類組織隨着當權派的倒台而消失了後,人們突然發現,我也可以造反了!正應了胡傳魁司令唱的“亂世英雄起四方,有槍就是草頭王。”的說法,於是各類的造反組織紛紛出來了。不需要誰批准,也不需要去什麼機關登記備案。幾個人一合計,取一個革命的名字,做一面紅旗,發幾個紅袖章。大功即告成。小的組織如過河之鯽,多不勝數。大的造反組織當然不是很多,絕大多數是以大型國有企業為主體發展或演變而來的。如鋼派中的“鋼工總”,全稱應該是“武漢地區工人造反聯合總部”。一號勤務員是朱鴻霞,是武漢重型機床廠的一個工人,也是業餘的詩人。鋼九一三是由第一冶金建設公司的建築工人為主的。而九一三就是9月13日,老毛視察武鋼的日期。和造反的“鋼派”對立的保守派組織是叫“百萬雄師”。
在1967年6月8日前,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武鬥。造反派和保守派還是在鬥嘴皮,對牛鬼蛇神當然有武鬥,不過是單向的。把一個有歷史問題的人或家庭出身不好的人押上來,在批鬥到了高潮的時候,動手打了幾下,往往是批鬥會要結束的信號。被打的人不會反抗,打人的人也不會被追究。
武漢地區武鬥規模最大的是在漢口,但是起點卻是在武昌,時間是1967年6月8日。起因是武昌造船場的一車遊行的人在當時武昌最繁華的司門口耀武揚威,(“司”者,湖北布政司,前清的湖北政府,1967年的武昌區政府的門口)被“百萬雄師”的人繳了。人是有傷的,但是沒有死人。不過那一台解放牌的汽車在那街道中間上可能停了半年之久。好在武昌當時的汽車不多,也沒有引起什麼交通堵塞。稍後的幾天,1967年6月17日武漢文革中死人最多的武鬥就在漢口的銅人像發生了。所謂銅人像其實就是孫中山的銅像,坐落在當時的漢口鬧市區。是一個小小的廣場。當天死了多少人一直到現在也沒有見到官方的權威數字,但是我一個同學的哥哥是當時吃虧了的“鋼派”的作戰人員之一,他在第三輛車上,由於圍觀的人太多,沒有能進入到現場,倖存了下來。前兩輛車上的人員據說是無一生還。當然是冷兵器。有幾具屍體在孫中山先生像的腳下躺了幾天,沒有人收屍,也沒有人善後。後來看武漢女作家方方寫的武漢,有這件事的一點記錄。
三天后後,武漢事件發生了。身經百戰的陳再道上將那裡能容能小小的王力的在自己的地盤上作威作福,讓其下屬,湖北軍區獨立師師長牛懷龍帶人衝進了老毛住的東湖賓館把王力抓了起來。當然,毛住的地方是沒有任何衝擊,不過,值得一說的是,和王力在一起的公安部長謝富治上將也是毫髮無損。謝和陳是湖北老鄉,而且都是紅四方面軍的出生。都是從“黃麻起義”走出後由“泥腿子”變成了“凌煙閣上題名”的人物。毛醒悟了,是自己做的不對,在之前的武漢軍區常委會上不應該讓王力去????的,如果是派謝富治去,萬事大吉,保證一點事也不會發生。壞了任資排輩的“潛規則”。只好起身東下離開是非之地。讓副統帥和好總理來處理此事。副統帥雖然也是湖北老鄉,但是卻是一方面軍出生的,正牌的嫡系,乘機把自己手下的曾思玉少將送上了大軍區的司令員的位置,再一次壞了“潛規則”。一般而言,大軍區的司令員都是55年的上將,政委則上將中將都可,以少將當大軍區的司令員,在共和國的歷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好總理看在眼裡,老毛卻記在了心裡。4年後副統帥灰飛煙滅,曾少將也成了“上了賊船的人”了,回家養老去了。引語是老毛的原話,起因卻是那無所不在的“潛規則”!
不過,一般說來,當造反派的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官方的紅人,如團支部書記啊,學生會主席啊;還有一種是完全的平民家庭沒有任何向上出路可以看的到,文革給了一次機會。
前一種是沒有看清形勢,後一種卻是人生唯一一次機會的拼搏。須不知道,共產黨就是靠造反起家的,是你的祖師爺,你這一點心計和伎倆還不看的清清楚楚。從1967年的8月到1968年的2月武漢的造反派紅火了不到六個月,再往後,就是淒風慘雨。一直到鄧大人上台,還念念不望“三種人”,其中之一就是“文革的派性頭頭”,當然是指造反的“派性頭頭”,保守的派性頭頭那是不在內的,如北京的以高乾子弟為主的“聯動”就不在內,也不會受牽連。
多話了,還是把我能記得起的武漢地區造反派頭頭的名字寫出來,也不知道他們的結局如何。
朱鴻霞,武漢重型機床廠的工人,當時“鋼工總”的一號頭頭,業餘詩人。
夏幫銀,漢陽某廠工人,當過幾天中共候補委員。聽說是在牢裡死了。
魯立安,“新華工”的頭頭,大學生。
楊道遠,中學生,鋼二司的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