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窮人到底有多窮
窮人篇
巫不鄉是個美麗的地方,山凹里空氣很清新,同行的人說這裡的人水色好,俊女娃多。我倒是沒心思看這些,一路的顛簸,山陡路滑,也確實讓我有些心驚。霧沒有邊際,當晚來領錢的孩子們5點多才回去,在我們吃飯到8點的時候,老師給我說,孩子們現在應該到家了。我忽然覺得不應該讓他們大遠的從山裡出來,這麼艱險的路,黑了走着擔心。
這一天很冷,早上起來,雨還在落着,霧仍然大。洗臉的水是山溪里引的,冰涼但帶着甘甜。問了車,說沒有,看着同行的兩位在不斷打電話聯繫,但最終是不能出去。要等到下午才能走,我便在網上看看,無線總是時斷時續,發圖片發得很糾纏。昨天我看到了孩子們顫抖着寫字,有寫名字足足一分鐘時間的,但他的腳趾露了大半在外面,怯怯的看着我,生怕寫不了不會把錢給他。高堯小學在深山裡,他們六個人從山裡出來,每一個都很破爛,因民族習慣,語言也不通,只是茫然的看着我,眼睛裡充滿陌生和驚訝,也帶了感激,但無法表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看着電腦里的照片,心裡很不舒服。窗外的風吹得我打冷顫,鄉里一大早就停了電,滿政府的人都亂鬨鬨的沒事做,鄉長一直陪着我,看我發消息回去。發完去學校看,其實這裡的鄉級學校都修得很漂亮,一點看不出貧窮和困頓,瓷磚貼得整齊,樓蓋得派頭。鄉長和校長帶我到教學樓後面,我問了才知道這樓是邵逸夫的錢修的,35。2萬。說要在樓後河的對面修宿舍,並要架一坐橋,問我能不能整些資金過來,把橋修了。我很不客氣的說:“我也是窮光蛋!”然後他們笑着不信。我便問:“你們把這裡的學校修得這麼漂亮,一邊嘴裡說着貧窮,需要幫助,一邊自己華而不實,大搞面子工程?你們說高堯小學還是茅草房教室,怎麼不知道把瓷磚的錢省下來給孩子們建個教室?”他們啞然,很尷尬的看着我,一會,只有三十歲的校長說:“這都是上面的意思,我們根本沒有發言權。”我說:“沒有發言權,預算是誰做的?十里之內,民不聊生,你們在這裡大擺派場,還在這麼好的校舍前大吐苦水?不覺得可笑嗎?”
他們不再敢和我說其它,我也是堵得他們不能說。是啊,昨天我看着學生們字都不會寫,樓蓋這麼好,教育質量沒上去有什麼用?初中一年紀語文40分,數學73分就能是全年紀的第一名,邵逸夫錢多,但知道了一定後心很漲。我很感觸與這些地方老師們積極推銷貧窮的態度,然而校長竟然不知道甘肅是西北地區,愣說我是東北的,我不知道校長要什麼樣的素質,但我可以肯定這樣的教育隊伍,恐怕再過二十年,孩子們仍然是寫不好自己的名字。
剛好學校中午飯,我便到食堂拍東西。眼前的景象讓我難過,孩子們只能吃一大鍋白水青菜,就連這種伙食還要擠着搶着。我看到有的孩子沒有要菜,端着白飯走了,後來去宿舍問,才知道是沒有錢交生活費的,只灑些辣椒粉一拌就吃。我看到可愛的小妹妹端着缸子朝我微笑做鬼臉,問她喜歡不喜歡吃,她搖着頭,問她平時有沒有肉吃,她還是搖着頭。走了一圈,我再也不忍看下去。多麼懸殊和巨大的反差啊:一邊是斥資修建的漂亮的教學樓,一邊是孩子們啃沒有任何油水的白菜。虛浮和假象為什麼滲透得這麼厲害,我們的希望在這場面前被折磨得體無完膚。
鄉政府要我們一起吃飯,也是食堂。我仍然不能平靜,邊上網整理想發幾張孩子們吃飯的照片,邊問校長:“孩子們一個學期生活費是多少?”他說“六十塊。還有每個孩子政府補貼一百塊。”我再問:“他們每餐平均伙食費是多少?”他馬上答:“兩毛二分。”我真的有些很不舒服,便責問道:“你知道一片瓷磚多少錢嗎?”他搖頭,我很憤怒的說:“一片瓷磚是五個孩子一星期的生活費!!”他們都有些傻眼,但我着真高興不起來。再一次說話的是鄉長,他說這不是他們的問題,他們只能按照上頭的精神辦事。我不想說話了,假大空,表面文章,都做得好,而我眼前排隊等待救濟的孩子們,鞋破得幾乎不能套到腳上。
下午終於能走,12點20,從巫不鄉出發。路比昨天滑很多,車顛簸得很厲害,這輛中巴也是唯一通向外面的贏利性工具。霧把路遮擋得嚴嚴實實,司機打開着車燈,小心翼翼的走着。本來要去怎雷拿另六名學生的收據,但時間已經不夠,我知道柳疊小學和打魚鄉排怪小學的孩子們還在等我。到都江鎮已經3點30,我們在教育站匆匆交接了一下資料(完善部分),再擋車趕去柳疊小學。
孩子們早早的在操場排好了隊,而我知道今天要我不去,孩子們已經在去回家的路上了。這麼冷的天,我覺得很慚愧。我真的不想看到孩子們象看貴客一樣看着我,哪些真摯的掌聲讓我汗顏,我做不了什麼,怎能面對孩子們這麼多的期盼?!六個孩子在前面站好,我把錢發給了他們,有一個小朋友沒忍住眼淚,而另一個小妹妹也把頭深深的埋了下去……我不敢再多停留,哪怕一小會。發放完準備撤,校長非要我看看孩子們的宿舍,我拍了些照片,當孩子們看着相機上自己的面孔,都樂得亂七八糟,這一片時起時落的歡笑,仿佛讓我回到了童年,那時候我背着兩個煮熟的土豆,就是一天的乾糧,而今天,我看到他們竟然還和我當年一樣甚至更差。孩子們用純真的快樂,樸實的笑聲,把我送走了,而我為何不能平靜?
到打魚鄉已經5點20,排怪小學的校長在這裡等我,因時間來不及,我打算在這裡交接給他,然後讓黔南電視台監督發放及反饋。我看到了這個校長的純樸,他幾乎不能說出什麼感激的話,只是說他的學生太可憐了,我終於看到一位真正的老師:他沒有哭窮,沒有追着我說要援助,只是簡單的說着自己的學生情況堪憂。總算有了些許安慰,交接完我馬上返回三都縣。6點10分到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