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需要多少外國救援隊?
――從唐山大地震和東南亞海嘯說起
四川地震,又引發國際救援的話題。中國沒有在第一時間接受外國救援隊的進入。無論是國外還是國內,都有報紙藉此批評中國政府不夠開放,更有不少人提到當年唐山大地震拒絕外援的“極左錯誤”。
可惜西方發達國家至今也依然在犯這種所謂的“極左”錯誤,美國卡翠娜颶風的時候不少國家提出派救援隊,都被拒絕了。日本前幾年大地震的時候也同樣如此。五月14日日本首相福田康夫在首相官邸,就中國“很難接受”日本政府向四川地震提供的援助人員一事,回答記者問。福田說:“在日本神戶發生阪神大地震的時候,日本當時也沒有能夠接受外國援助人員,因為即使他們來了,也只能是很混亂的狀態。現在中國處在同樣的狀況,我們可以理解。”確實,任何外國人在這個時候的進入,都會對當地的物流造成相當壓力。福田的話,是一個深受地震災害的日本人的將心比心,遠好於不少政客或者記者指手畫腳的道德秀亂扣大帽子。對某些中國人來講,反正國際的東西都好,那麼這個日本首相的話也可以暫且聽一聽。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長遠來講,外國的救援究竟有多大的作用?2007年在開一次國際會議的時候,認識了一個馬來西亞的朋友。她是一個資深的NGO工作者,就東南亞海嘯之後的重建工作我們有一段非常有意思的談話。海嘯過去了好幾年,她自己參與了所居住的巴厘島一帶的恢復重建工作,和整個地區從事類似工作的地方政府和民間組織也有非常多的交流。海嘯受災面積巨大,救援分布非常不均衡,有的地方沒有或者很少外國救援(有的是當地政府拒絕,有的是因為內戰之類的原因外國NGO沒有或者較少進入);有的地方外國救援多到幾乎成災。從她了解的情況看,幾年過去,恢復得相對比較好的地方,反而常常是沒有或者很少外國救援的地區。為什麼?她的分析是:外國政府或者國際NGO來大把撒錢,當然不少人歡迎,但長遠來講非常不利於當地的能力建設。歐美國家的NGO工作者到發展中國家工作,如此富有犧牲精神,當然要付歐美國家的工資。那對當地雇員也不能太過歧視,待遇不說同等,多少要看齊。對不少財大氣粗的國際NGO,這些錢不是問題,但後果是造就了一個往往脫離底層的NGO中產階級。這些NGO也做所謂“能力建設”,但這些能力建設着眼點往往是更好地滿足給錢的歐美基金會的要求,而不是真正傾聽底層的聲音。於是,不少時間和精力都花在如何按照歐美基金會的要求寫項目申請,項目總結,項目評估,往往也少不了飛來飛去,到國際會議上誇誇其談的機會。幾年下來,不少人公民社會,參與式社區建設之類術語一套一套的。可是,一個人的時間花在那裡是看得見的。花了太多時間與國際接軌學習“參與式社區建設”之類國際NGO流行術語,真正參與社區的時間就少了。這種脫離了底層的NGO貴族做出來的項目效果如何,大家可想而知――往往是中看不中用。與此相反,在沒有外國援助的地方,無論是當地政府還是民間組織,重建的時候都不得不依靠本土力量。一開始由於資源的匱乏,起步往往艱難,但正因為如此,從業者不得不努力發掘當地的潛力――無論是人力還是物力。但由於根子扎得牢,幾年下來往往有更紮實的成果。正如中國老話說的“救急不救窮”,“靠人不如靠己”。
朋友提供的信息和她的評論讓我思考了很久。唐山大地震拒絕外援我從前也一直認為是錯誤,但她的話讓我重新思考。無論是出於“極左的意識形態”還是歪打正着,當時的政策都沒有大錯:無論是救災還是重建,最重要的都要靠自力更生,因地制宜。
中國政府現在已經接受了日本,台灣等幾支救援隊。作為來自地震多發區的隊伍,這些救援隊有極高的專業素質和搶險經驗。儘管政府不得不為翻譯陪同等支付人力物力,相信這些救援隊還是能夠發揮相當的正面作用。但地震專業救援隊全世界也就這麼數得出來幾支,不少還在等待中國政府批準的救援隊都是常規救援隊甚至志願者組成的非專業隊伍。這一次四川救災,從政府到民間,都萬眾一心,組織有序,我讀到的不少外國媒體都讚譽有加;來自四川的報道也說當地需要更多某些相關專業人員,但並不缺非專業志願者。這世界上還有比四川更急需幫助的地方,建議這些等待進入中國的救援隊到更需要他們的地方去。緬甸風災過後,至今還有幾百萬人沒有乾淨的飲用水。卡翠娜颶風過去好幾年,某些地方的重建還是一塌糊塗:新奧爾良某些社區至今平均每天一起槍殺案。無論是緬甸還是美國新奧爾良,都更需要有更多的救援隊去救急。
後記:我妹夫就是在成都統籌安排物流的人之一,現在每天忙得只睡三四個小時。所以我有一手信息知道外國的救援隊進去添不少麻煩,但成效未知。下面台灣921大地震的數據也說明,那麼多外國救援隊,救出來的總人數居然是個位數,和解放軍救出來的成千上萬個相比完全是零頭。為配合外國救援隊的那些人力物力,我們自己安排完全有可能效率更大。現在接受這幾支救援隊,個人覺得更多的是外交考慮,回應國際上的好心。但現在不是配合外國人和精英們做道德秀的時候,為了更有效地救災,沒有必要讓更多的外國救援者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