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不咽的六四苦果

馬悲鳴

地震期間，無心情下筆，權將舊帖充數。

馬克思在《法蘭西內戰》中有一段專門評論梯也爾的話∶“梯也爾是一個玩弄政治小騙局的專家，背信棄義和賣身變節的老手，議會黨派鬥爭中施展細小權術、陰謀詭計和卑鄙奸詐的巨匠；他一失勢就不惜鼓吹革命，而一旦大權在握則毫不躊躇地把革命浸入血泊；他只有階級偏見而沒有思想，只有虛榮心而沒有良心；他的私生活和他的社會生涯同樣卑鄙齷齪，——甚至在現在，當他扮演法蘭西的蘇拉這個角色時，還是情不自禁地用他那可笑的傲慢態度顯示出他的行為的卑污。”

馬克思的崇拜者說∶“看得出，這段議論文字是作者一氣呵成的。它，像一連串排炮，又像一股颶風，可謂氣勢非凡，一泄千里！仿佛作者在指着梯也爾的鼻子，痛斥他的種種罪行，讀了使人感到痛快。為什麼地有這樣的效果？我們研究一下這段文字的表達，就會發現，它有一個顯著的特色：作者用一連串判斷，連珠炮式地接連向梯也爾發射，多方面地剝下了梯也爾的畫皮。這樣表達，有利於傾瀉作者的強烈感情，仿佛像大海中升起的沖天浪柱，增強了文章的氣勢。”

可是在我這名懷疑論者眼中，馬克思上面這一段話沒有舉出一件具體的事實能證明梯也爾確是他所指稱的那種人，而只是堆砌了一連串形容詞來給梯也爾貼標籤。

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殺了路易十六和他的王后。但奪取了政權的各派隨即陷入了相互仇殺。直到拿破崙出來用野戰大炮對着構築街壘的示威群眾直接平射，才算止住了動亂。

隨着拿破崙戰場上的失敗，路易十四復辟。之後又經過長達半個世紀的動亂，拿破崙三世復辟。1871年普法戰爭，法國失敗，拿破崙三世下台，精通《法國革命史》的梯也爾組成政府。法國波旁王朝和拿破崙王朝從此走入歷史，雙方誰也沒有再復辟，直到如今。巴黎公社就在法國民族戰敗，舊王朝崩潰，新的共和政府建立這麼個國難當頭的節骨眼上起事。新政府立刻腹背受敵。

作為新政府的首腦，深黯法國大革命慘烈歷史的梯也爾除了糜平暴亂，還能幹什麼？

在梯也爾一步步恢復秩序時，馬克思憤怒地喊出：“巴黎全是真理；凡爾賽全是謊言！”

還是一句梯也爾的具體謊言也沒舉出。

面對同樣擔心內戰的巴黎公社方面，馬克思指責他們：“愚蠢地不願意開始內戰，好像梯也爾力圖用暴力解除巴黎武裝，不像是開始內戰似的……國防政府在民族義務和階級利益二者發生矛盾的時候，沒有片刻的猶豫便把自己變成了賣國政府。”

馬克思的崇拜者盛讚∶“確實，馬克思常常是幽默的、詼諧的，但當他被資產階級的貪婪和殘暴激怒時，就會象獅子一樣咆哮起來。這種時候，他的鬥爭方式就是抨擊，鋒芒畢露，鞭辟入裡。”

恩格斯在《法蘭西內戰•序》裡說∶“只是在經過八天的戰鬥之後，最後一批公社捍衛者才在貝爾維爾和梅尼爾蒙坦的高地上倒下去，這時對赤手空拳的男女老幼已進行了一個星期的越來越瘋狂的屠殺達到了頂點。用後裝槍殺人已嫌不夠快了，於是便用機關槍去成百上千地屠殺戰敗者。最後一次大屠殺是在拉雪茲神父墓地上的一堵牆近旁發生的，這堵「公社戰士牆」至今還佇立在那裡，作為無聲的雄辯見證，說明一旦無產階級敢於起來捍衛自己的權利，統治階級的瘋狂暴戾能達到何種程度。”

後來列寧領導的第三國際吸取了巴黎公社失敗的教訓，以更為慘烈的紅色恐怖徹底取勝。由於中國革命是蘇俄革命的繼續，故中國人只知有1871年的巴黎公社，不知有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

1989年六四過後，一大批廣場上的逃亡者參加了法國大革命兩百周年遊行紀念。嚴家其作為總代表的一群流亡客，被請來當貴賓，享受國家元首級的歡迎。

當時在場的外國記者聽到中國來的這些流亡者錯把法國大革命當成了巴黎公社時曾調侃地寫到∶今日自由民主的法國是梯也爾的合法繼承者，而不是巴黎公社的繼承者。

梯也爾不但終結了拿破崙三世的皇權，也中止了布朗基的無產階級專政權，從此法國步履艱難地走上了自由民主之路。

一些逃亡的巴黎公社社員最終流浪到取得無產階級革命勝利的蘇聯，晚年還曾回到法國觀光，但再也沒有可能恢復公社當年的盛況了。
　
六四18周年時，鮑彤在《壓力是個好東西——紀念六四十八周年》裡聲稱∶“中國要進步，要統一，六四是一隻繞不過去的攔路虎。”

其實巴黎公社已經過去136年了，法國沒給巴黎公社翻案還不一樣進步統一了。

八九六四儘管也有巴黎公社那樣的熱情，但同巴黎公社一樣，沒有合法性可言。

首先，所有示威都是未經申請的非法遊行。其二，衝擊中南海非法。其三，在四二六社論正確指出要《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之後的四二七報復性地非法大遊行之後，政府放棄抵抗，不但什麼都沒做，而且什麼都沒說。到這時候為止，學潮就算取得了全勝。可他們還不甘心，又在兩周半後的五一三發動割據廣場的絕食。其後政府接受學生條件，由總理出面和學生對了話，可學生當即毀諾，還是不撤。政府不得已下令戒嚴，但執行戒嚴任務的部隊被市民堵截了回去。北京隨即進入無政府狀態，局勢越來越難以收拾。這種局面持續兩周之久，戒嚴部隊才不得已在反覆號召市民待在家中，否則後果自負之後，才強行突破暴民防線，進入廣場。學生這才同意撤離。

整個事件學生無任何合法性可言。政府可謂仁至義盡。

八九年以後，中國只要政治上稍有鬆動，六四分子立刻跳出來大鬧翻案。這等於要使當年的非法合法化，而這是與法治建設格格不入的。

美國的自由民主是經過無數次開槍打非法示威和非法罷工打出來的。前幾天我還去了趟羅德島美國政府首次向罷工者開槍的工廠大院。台灣的自由民主是當年國民黨蔣介石政府無數次開槍處決打出來的。中國要想政治進步，不得不敬請非法鬧事的參與者喝下這杯自釀的苦酒。

八九年你們錯了。你們只能咽下這已經預先通知你們的這顆“後果自負”的苦果。

只要你們不放棄鬧翻案，中國就不敢開放政治改革。

不但法國，而且被佛郎哥利用第五縱隊消滅了馬德里保衛戰的國際縱隊後，也經恢復國王而進入到了自由民主社會。連避難蘇聯的西班牙共產黨總書記伊巴露麗也在晚年回到西班牙而不得不咽下內戰失敗的苦果。

右派的平反是因為他們大多並無非法。走資派的解放也是因為他們不但毫無非法，而且有功於社稷。非法的六四死難者在天之靈及其難屬，我十二萬分地同情你們。可是我實在想不出替你們說話的理由。

1989年中國的鄧小平正相當於1871年法國的梯也爾。就象巴黎公社社員不得不咽下拉雪茲神父暮地的苦果一樣，中國政治改革的前提是八九年非法的一方必須咽下六四“後果自負”這顆苦果。

元始2007年6月3日滿山秋色

【附錄】～～～～～～～～～～～～～～～～～

鮑彤：壓力是個好東西——紀念六四十八周年

中國的軍隊歸政黨領導。黨的軍委主席調動幾十萬軍隊鎮壓和平請願的公民，而公民的要求只是實行民主和懲治腐敗。當時身居軍委主席之職的，就是1957年那位圍殲五十五萬名右派的總指揮鄧小平。 他命令人民解放軍駕着坦克，端起衝鋒鎗，碾壓和掃射國家的主人。傷員人數超過了首都各大醫院急救室的容量，屍體堆滿了太平間。全世界通過衛星電視，目擊了中國首都的血雨腥風。這種事情，即使出在奴隸制時代或軍閥時代，也是滅絕人性的罪行。但十八年來，遇到這樣那樣的日子，總有些願意出賣靈魂的人，笑嘻嘻地出來歌頌那位屠城者的鐵腕，歌頌他粉碎了民意，歌頌他奠定了繁榮的基業。他們希望中國人記住，大鎮壓導致大繁榮，繼續繁榮理應繼續鎮壓！

全面鎮壓所導致的，是全面腐敗的繁榮。鎮壓把中國劈成兩半，打造了無權者的煉獄，構築了腐敗者的樂園。一黨專政主宰着中國：由它用人，由它行政，由它立法，由它司法，唯它獨尊，任它腐敗。現在的中國是個什麼樣的中國？一位嚴肅的教授C. A. Bolz，在一家嚴肅的刊物上指出：中國擁有一億元以上人民幣財產的三千二百多人中， 兩千九百多人是黨國權貴的子女；五個最重要的產業領域，金融，外貿，地產開發，大型工程，安全，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的核心職位同樣控制在這種人手裡。 這些數目字，比黨國公布的一切統計公報，更加符合平民百姓來自生活的質樸而真實的感覺。一旦股市崩盤，幾千萬股民傾家蕩產之日，又將是權貴們再發橫財之時。這就是中國-腐敗的中國，自稱“社會主義”的中國，“以人為本”的中國，“依法治國”的中國，“和諧”“崛起”的中國，受過六四鎮壓洗劫的中國！

六四，使大陸人，香港人，台灣人，全世界的人，凡我人類，無不為之寒心。中國要進步，要統一，六四是一隻繞不過去的攔路虎。堅持“六四鎮壓正確論”的人應該知道，你們年年月月無微不至維護鄧小平的威信，也就是年年月月在威脅香港同胞，傷害台灣同胞，在政治上和道義上破壞國家統一的基礎！因六四鎮壓而受難的中國，只能通過六四的否定而得到新生。六四應該由鄧小平負責。鄧小平早已死了。但老百姓至少有權聽到一句公道話！現在的領導人，就算毫無能力善後，總該講句誠實的話，負責任的的話！承認鎮壓人民有罪，才有可能實施憲政，使中國在民主的基礎上長治久安。

有人把希望寄托在時間上，好心地設想，一年又一年，六四問題說不定就自然而然解決了……。反右派那場鬥爭不是已經 “自然而然”過了五十個年頭嗎，解決了嗎？有一黨專政在挺着，就沒有“自然而然解決”的餘地。時間對萬物一視同仁，它是中立的。發展的方向取決於各種壓力的總和。各種力量，互相消長，都在起作用。人民的壓力是個好東西，是鉗制、對付和改造一黨專政的最有效的因素。人民有權依法向共產黨的領導集團施加壓力，壓出一個民主的中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