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眼觀察:有的人活着,他已經死了-----我看范老師 |
| 送交者: 羊眼觀察 2008年06月06日18:36:39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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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羊眼觀察:有的人活着,他已經死了-我看范老師 昨晚頭痛得要命,一是由來已久的頸椎病繼續施虐,二是看到網友的作文命題。不作命題作文也久矣,重回學生時代,身體總會感到不適應,特別是當你面對的問題是討論臨震脫逃的老師的時候,你的任何表白都多少有些站着說話不腰疼的輕浮。 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民教師在地震來臨的瞬間,放棄了與其朝夕與共的學生,自己率先逃出生天。范老師給出的理由是:“因為成年人我抱不動,間不容髮之際逃出一個是一個,如果過於危險,我跟你們一起死亡沒有意義;如果沒有危險,我不管你們,你們也沒有危險,何況你們是十七八歲的人了!” 言之在理,言之在理,至少從范老師的表達看,北大幾年沒有白讀。生命是寶貴的,無論年長年幼,無論健康疾病,范老師能夠在間不容髮之際對形勢進行這樣一番評估,最終至少促全了自己的性命,說明範老師對生命是尊重的,也是熱愛的。一個珍愛生命的人是不應該受到質疑的。 話雖這麼說,范老師還是遭遇一片唾棄聲,這使得簡單的問題也值得認真研究。你可以將此看成是口水橫飛的網絡暴的遺毒,但能讓絕大多數都選擇了一邊倒的“倒范” ,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羊不想隨大流簡單地肯定或者否定范老師,畢竟范老師是一位自由的人,按照普世價值,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力,范老師的選擇無論從個體上講還是從群體上看,范老師都有選擇活着或者死去的自由,因此,從個人權力的角度看,范老師的選擇仍是無可指責的;其次,范老師的選擇至少保全了一個自然人的生命,范老師活着,我們就不必為多了一個亡魂而更添悲傷,對於已經被地震的傷痛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國人而言,少一具屍體至少可以節約大家幾滴眼淚,這也算是對社會的一種貢獻。再說了,范老師也說啦,即使他不跑,他也並不能肯定多挽救一個人的生命,而如果為此再做犧牲,那就實在有些得不償失,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應該說,至少從人的動物性角度看,范老師做出的是合乎人性的選擇。 動物性本來就是不受任何道德與文化約束的,其一切選擇都是純粹天然的本能。但如果一切只從人的動物性出發,自由的發展必然走向極端自我主義。從珍惜個體生命的角度看,自我主義並沒有什麼錯誤:一個人在保全自己生命的同時,只要沒有主觀危及他人的生命,如果不能說是無可厚非的,至少也應該是可以理解的。有一段時間羊很喜歡看趙老師的《動物世界》,動物不管是殘暴的還是溫馴的,不管是喜好群居還是習慣獨處,面臨兇險環境時,第一反應都是逃跑,而且比的就是體格,什麼親娘老子,誰跑得快一步,誰就有生的希望,這種動物本能的充分釋放被有些人演繹成博弈謀略,就是所謂不再乎你跑沒跑多快,關鍵是不能跑最後。 但自我主義的充分發展則很可能是社會性的巨大災難。對於動物性而言,活着就是活着,活着就有欲望,但卻沒有任何功利的目的,因此不受任何外來的制約,相反,任何可能危害到自身活着的因素都可能成其為敵人。社會性要求可能就是其中的一種。大家“倒范” 時正是“忽略”了范老師作為動物的本源意義,都站在了道德的山巔,着重考察人的社會性。 論者之所以關注人的社會性,概因為人必然地生存於社會之中。人的社會性首先就體現為道德約束。道德是長期以來人類文明進步過程中形成的一致看法,是人之所以區別於其它動物的文明胎記。具體的道德要求因為文明的傳承不同可能有所不同,但一些基本的觀點卻是超乎民族、種群和意識形態的。至少關於人類的基本道德,東西方文化就有難得的共同認知:在西方,亞當斯密認為道德起源於人類的同情心,盧梭認為,自愛心與憐憫心是人類唯一的自然道德,而教徒廣眾的基督教則將“愛人如己” 作為基督徒的共同道德標準 ;在東方,儒家強調“仁者,愛人” ,強調側隱之心,強調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墨家則提倡兼愛,如此等等。從社會性的角度看,一個具有了基本道德的人,也就是說至少具有了同情心的人才能夠稱為一個完整的人。以此觀照范老師,我們很難發現他在做出自我選擇的時候有過哪怕一點側隱,他對逃跑的解說是理直氣壯的,他甚至連自己的母親都可以不顧,更遑論及人之老,從這點上看,范老師的人格肯定是殘缺的。 除去簡單的動物性與社會性分析,對范老師行為的價值判斷,還可以人的社會角色為坐標。 對於一個完全自由的人,包括職業自由的人,其行為的社會責任可能簡單地歸結為不損害他人利益,因此,如果范老師不是老師,而是一個每天上網發發牢騷的職業憤青,或者理性客觀洞察社會的精英,甚至是一個浪跡街頭的販夫走卒......那麼只要自己的良心過得去,他就可以在地震來臨的時刻理直氣壯地自行逃跑,這正是有那麼多從災區逃生的人並沒有因為有大量學生沒有逃出生天而受到指責的原因。畢竟每個社會人都扮演着一定的社會角色,而不同的角色都承擔着不同的社會責任,不同的社會責任又要求部分人面對困境時應有特定的選擇。對於一些特定的崗位而言,責任比生命可能更為珍重。眾所周知的例子就是,一艘輪船面臨沉沒的時候,船長和船員必須先行組織乘客撤離,最後棄船的一定是船員,而後船長。要求船員和船長最後棄船並不是說船員和船長的生命不是生命,不值得尊重,甚至也不是因為船員和船長最後棄船就一定能挽救更多的生命,但是就他們的職責而言,這是崗位賦予的法定責任。同樣的道理,當戰士用血肉之驅鑄起一道道防線的時候,當醫生在搖搖欲墜的手術室搶救傷員的時候,甚至,當溫家寶冒着餘震的危險深入災區一線的時候,驅使他們的除了人性內在的善的本源,更有職責的要求。在很多時候,當人們選擇從事這一崗位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責任重於生命的抉擇。 老師也一樣。如果說一個學校是一艘大船,校長就是船長,而每一個老師就是船員。老師的職責並不是簡單地傳授課本知識,而更重要的是教學生做人,教會學生好好地活着。當家長把學生託付給學校的時候,不僅僅託付的是對知識的追求,更是孩子的整個人生,包括生命。學校作為法律上的受託人,必須對學生的健康成長承擔信託責任,而每一個老師事實上正是最終責任的承擔者。當災難來臨的時候,老師應當也必須確保在每一個學生安全的情況下再最後離開。從信託責任的角度講,一個不能正確履行職責的人已經不是簡單能在道德層面追究的問題,而很可能已經上升為法律層面上的責任。也正是基於這樣的理解,羊並不認為譚千秋老師張開的雙臂真的對僥倖活下來的孩子起到了多大的庇護作用,但他是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盡了自己最後一點責任,這就是他生命之中最值得尊重的地方。 作為一個動物的人,范老師是沒有錯的,雖然在別人眼裡他很可憐,甚至可恥;作為一個社會的人,范老師基本上是不合格的,雖然他擁有人民教師的榮耀身份;而作為一個特定身份的人,范教師肯定是失敗的,即便他毋須為自己的選擇負上法律責任,他也必須一輩子背負良心的譴責。 “有的人活着,他已經死了。” 范老師就是其中的一個,他的生命的存在無非是為已然糧食短缺的世界留多了一個張口的動物,為這樣的“人”一再繞口,想讓羊不頭疼也只能是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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