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鼓樓：奧運刺殺案的迷離陰影 亞洲周刊張潔平、柴子文／奧運開幕後第一天，兩名美國遊客及中國導遊在北京鼓樓遭中國男子唐永明持刀襲擊，一死二傷，兇手跳樓自盡。事件對奧運投下撲朔迷離的陰影。 二零零八年八月九日是北京奧運會開幕後的第一天。整座城市還沉浸在前一晚盛大開幕式的興奮之中，北京也正待敞開懷抱迎接八方來客，偏偏此時，在城市最中心的旅遊景點，出人意料地發生外國遊客被殺案件，給剛開幕的盛會平添凝重陰影。 八月九日中午十二點二十分左右，在京城著名旅遊景點鼓樓的二層城樓上，美國遊客托德·巴克曼(ToddBachman)夫婦與隨行中國籍女導遊忽然遭到中國男子唐永明持刀襲擊，托德死亡，他的妻子芭芭拉(Barbara)和中國籍女導遊受傷。唐永明隨後跳樓自殺，當場死亡。兩死兩傷的慘劇震動中美兩國。北京市警方與杭州警方協同行動，迅速調查。公安部第二天亦派專員赴杭州調查。事發當晚，北京市警方與美國奧組委便分別向媒體通報了受害人與兇手的初步身份。 托德·巴克曼夫婦是正在參加北京奧運會的美國男子排球隊教練休·伍德斯(HughMcCutcheon)的岳父母，均六十二歲。遇害的托德，生前在明尼蘇達州經營名為Bachman's Inc、已有百年歷史的家族企業，是成功的商人。他的妻子Barbara與中國女導遊均遇襲受傷，導遊身份至今不明。 兇手唐永明，四十七歲，浙江省杭州市人。這是在從城牆墜落的案發現場，人們根據他的證件唯一找到的線索，至於他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殺外國人？隨着他的自殺，全都成了謎團。 根據警方的消息，托德·巴克曼夫婦在遇襲時並沒有穿着和美國奧運代表隊有關的服裝，唐永明也確定與被害人夫婦毫不相識。八月十二日下午，國家旅遊局副局長王志發在回答記者提問時說，這件事情已經核實是一件孤立的、偶發的刑事案件，與旅遊、旅行社的組織沒有直接的關係，與奧運也沒有直接關係。 但對唐永明來說，八月由杭州趕到北京，在九日於外國遊客聚集的鐘鼓樓區對老外下手，然後立刻自殺，這顯然不是意外，更像是一個計劃好的舉動。 案發的鼓樓位於北京東城區，是著名的傳統建築之一，始建於一二七二年。與鼓樓相隔五百米還有一座鐘樓。鐘鼓樓是古代北京的報時中心，都位於老北京的南北中軸線上。如今鼓樓一帶已列為北京重點保護區，也是胡同保留得最多最完整、商業開發最充分的地段，南鑼鼓巷、煙袋斜街都成了著名的旅遊景點，是老外常聚集的地方。人力車在鐘鼓樓一帶的胡同里穿梭，車上坐着的，多半是外國遊客。 八月九日之後的幾天，鼓樓一帶氣氛變得緊張，酒吧咖啡飯館的老闆們聊天都帶些警惕，外國遊客也比平時少。原本上午九時至下午五時開放的鼓樓、鐘樓旅遊景點也不再對遊客開放，售票處只貼‘因故關閉’寥寥幾字。據周圍居民說，鼓樓殺人事件發生時，這裡迅速來了幾百警員、數十輛警車，以及美國使館的車。現場、鐘鼓樓之間的道路、廣場都被封鎖，直到晚上六點左右才解封。 由於案發時正是奧運會女子四十八公斤級舉重決賽直播，這是中國在本屆奧運奪取的首塊金牌，多數人都在屋裡看電視。鼓樓周邊的商戶都說不知道案件發生，只是後來大量警察趕到後才知道出事了。緊鄰的小咖啡館裡，收銀的店員說她倒是當時就知道，因為‘聽到“啊”的一聲慘叫’，正待說下去，旁邊的店員側身過去，在背後偷偷掐她，小姑娘頓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難堪地笑笑，不肯再說什麼了。 附近一家酒吧的老闆透露，事件發生後，公安專門來附近每家店打過招呼，不要隨便說話，‘也不要跟外國人說話，因為他們很可能是記者’。讓她奇怪的是，為什麼殺人犯能帶着刀具上到鼓樓，‘那裡的保安實在太鬆懈了’，她說，奧運會確實讓中國面臨着很多安全隱患。 ‘平安奧運’是零八年最新的奧運口號。此前，隨着奧運的臨近以及各類突發事件的增多，安保逐漸成了北京奧運最重要的工作。根據奧組委安保部的資料，北京奧運會期間，中國動用十萬特別反恐部隊，以及各賽事城市的幾萬民警，舉用超過三十萬台監控攝像機，同時有四十萬名城市志願者和一百萬名社會志願者提供支援。在鼓樓與鐘樓之間，案發後每天都有二十來個佩帶紅袖章的大爺大媽分布四周，他們的頭銜是‘治安積極分子’，屬於奧運治安志願者，工作就是觀察周圍的一舉一動，做最基本的警戒性守衛。 三十三歲的凱羅琳(Caroline)來自加拿大，是運動員團隊的隨隊家屬，第一次到北京。她說她還沒去過鼓樓一帶，但聽說好玩願意去看看。她很為托德一家難過，但並不擔心在中國的安全問題，‘我相信這是個極端案例，不能怪罪太多人。在北京我還是覺得挺安全’。 畢竟，如唐永明這樣的殺人事件，再多的安保力量都防不勝防。浙江省公安八月十日通過新華社浙江分社發布了初步調查結論：‘浙江省公安機關經過認真查證，初步認定唐永明在北京東城區鼓樓持械行兇系對生活失去信心，遷怒於社會而產生的個人極端行為。’ 根據浙江警方的調查資料，唐永明一九六一年三月四日出生，戶籍為杭州市西湖區留下街道茶市街社區安樂街四幢二零一室，無犯罪前科，曾先後有兩次失敗的婚姻。唐永明有個二十一歲的兒子唐文駿，零七年、零八年因詐騙、盜竊等罪名曾先後被行政拘留及判刑。警方資料稱唐永明對子‘十分溺愛，寄予希望’，但兒子官司纏身，‘對唐永明精神刺激很大’。 只是這篇較為詳細的浙江警方初步認定報告，新華社並沒有對國內發布，而被設定為只對海外發布的對外專發類稿件。除了財經網，在國內各大門戶網站與傳統媒體，都很難找到這條新聞的更多痕跡。 在杭州當地，記者了解到，唐永明曾是杭州儀表廠的老職工，杭州儀表廠後併入杭州西子集團，零三年集團開始改制減員，身為傳達室門衛的唐永明於零四年下崗。他的原住地安樂街四幢二零一室，就是西子集團給他的福利房。新華社報道稱，零六年四月，唐永明將屬於他自己的這套房屋以二十餘萬元的價格轉賣，所得盡給兒子。但很快就被揮霍一空，並在零七年五月因詐騙被公安機關行政拘留十天；零八年三月四日，又因盜竊犯罪被量刑六個月，緩刑一年，並處罰金兩千元。 作案動機解釋多元 另有說法是，唐永明用賣房所得的二十萬去炒股，炒股失利令他受到很大刺激。官方沒有證實這一說法，但據浙江警方的內部消息，除婚姻失敗、兒子不肖、生活壓力外，警方對作案動機的可能性解釋還包括徵地拆遷導致的土地糾紛、炒股失利等。 五年前與妻子離異，四年前下崗，兩年前賣掉房子之後，唐永明租住在橫街村的一處村民私房，僅十多平米，月租金三百多元。八月一日下午，唐永明對房東說要出去做生意，退了房子，並把東西都搬走。 根據新華社報道，唐永明是八月一日到北京的。在傍晚五點左右，他赴京前最後一次給兒子唐文駿打電話，說自己外出賺錢，如果做成了就回來，如果回不來就不要找了，交代兒子不要再闖禍。 熟悉唐永明的人說，離開杭州之前他沒有任何異常舉動。據財經網報道，唐永明在儀表廠工作的老工友都對事件難以置信，他們說唐永明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微胖，平時比較善談，性格有時有些着急，喜歡抱怨社會不公，卻並未做過壞事。街坊說他人很好。奇案就此發生，與月前的楊佳殺警事件類似，平時最普通的人，突然採取最暴力的手段，目標指向無冤無仇的人。 八月十一日受害人托德與芭芭拉的女兒伊麗莎白(Elisabeth，前美國女排運動員)、女婿休·伍德斯特拉就事件發表了一份兩千字聲明，感激中美兩國每一個支援並為他們祈禱的人。聲明中表現的愛和寬容，令讀者感動。 截至發稿，芭芭拉仍在醫院接受治療。據美國奧會的消息，芭芭拉傷情嚴重，一度有生命危險，並做過手術。她目前在北京協和醫院治療，但並未在接待奧運外賓的奧運病房，而在加護病房，目前已經脫離險境。但是另一名傷者、中國女導遊一直沒有消息。 八月的北京，完全被奧運填滿。大街小巷的電視都在播放各種精采賽事，人們為中國隊拿的每一塊金牌歡呼。然而遭遇的暴力陰影揮之不去，主辦方面臨巨大的安保考驗。如今人們最大的期待，除了中國軍團的奧運金牌外，莫過於奧運能平平安安，北京能平平安安。 關鍵字： 奧運 美國遊客 鼓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