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民主，華裔參政與美國對華政策漫談

丹奇 （十月二十五日）

現在是凌晨五點，一早起來，看到一位“活在當下”網友的在我的文章“華裔參政要從娃娃抓起”里留言如下，覺得他的思想有一定的代表性，雖然我不敢苟同，故而願意行文與之商榷。針對他的留言進行一一回答。

活在當下 在上文中提到：

這麼熱鬧？這就是選舉？參選就是拉關係，作自我形象廣告，無論誰當選，均要服從當地統治階層的驅使，一旦承諾與統治階層利益不符，當選者的承諾便成為虛言。一兩代的華裔移民真的以為自己在“參政”？為了參政，美國黑人奮鬥了多少代？結果是什麼？草根的假面狂歡而已，不要以為戴上個吸血鬼的面具，自己就真的青春永駐了。小孩都參與，只是印證了民主選舉不過是萬聖節鬧劇的翻版。最重要的是：無論是中國還是美國，全球均處在階級社會中，所以西方民主也是扯淡，我們不需厚此薄彼，妄自菲薄，人民代表大會制不比美國的制度差。還有，任何以猜測美國總統候選人對中國的私人態度為喜惡標準的朋友，我提示一下，參政人物為政途，決無親情友情可言，更何況中國老百姓的生活！所有美國總統，當選後，一定先以本國統治階層利益服務，次為私人圈子利益服務，再次為本國中產階層服務，最後為本國底層服務，但是絕對不會為美國外的其他國家服務，即使這個國家是血緣關係最近的英國、法國......[/quote]

我的回答： 看樣子你是個有思想的人，提出的問題也有一定深度。但是有些觀點我不太贊同。美國沒有當地統治階層之說。各級官員都是通過人民選舉上去的。他們都很勤奮努力的為選民在充當公僕的角色。如果有誰以統治階級老爺自居，就等着下一屆選舉被選民遺棄吧。官員都是民意代表，選民和各階層人民的代言人，他們經常舉辦里民大會(TOWN HALL meeting) 對一些重大決策如修建公路還是修地鐵，都有經過多次與各選區的選民進行多次協商討論，然後才能拿出方案，任何一個部門領導都沒有絕對的權利擅自做主。利益集團也不可以用明目張胆的方式來操控這些官員。專業的華盛頓說客，在國會山莊以此為業，幫助各機構，組織或公司遊說國會，在各種聽證會上，闡述所代表的利益集團手中的項目或計劃如何可以造福於民。國會議員們會針對此項目認真研究，如果此項目將在自己的選區發生，一定會回到選區召開里民大會，徵求大家的意見，如果大部分人反對，那他回到國會就要反映民意，在下次的聽證會後，投反對票。雖然美國出現許多決策失誤，但都是經過民主決策的過程，投票表決通過的決議，而不是某一個官員的擅做主張。

以這次的華爾街救市為例。國會議員藍普森從自己內心是反對救市的，但他不能光憑自己的內心傾向而投票，他要傾聽自己的22選區選民的意見。他在德州斯塔夫市的辦公室每天收到無數來自選民的電話，表達反對或贊成的意見。辦公室職員將這些意見逐條（包括電話者的名字，聯絡電話和意見用專門的表格來填寫）反映到華盛頓辦公室進行整理。然後綜合意見，發現大部分的選民也是反對救市的。因此，藍普森毫不猶豫地在國會欲通過第一次救市決議時投了反對票。第一次救市決議由於反對票超過贊同票而未獲得通過。當總統布什堅持要國會再考慮救市時，雖然經過一些修改，但換湯不換藥的計劃仍然對人民不利。國會議員藍普森又一次投了反對票。雖然這次反對票少於贊同票，救市決議最終獲得通過。但藍普森做到了真正代表選民的利益，作出了正確的決定。雖然是一票，往往一票就能決定一個國家的命運。並且看出你是否在為你的選民服務，擔任他們的代言人。所以他們在競選時的綱領都是經過深入研究選民需要而制定的，並不是競選時的譁眾取寵的廣告推銷語言。選民們也不是白痴，你的隨便吆喝就能騙的他們的選票？當然不是所有的官員水平都是一樣的。但努力為選民服務卻是他們的根基所在，如果他對某一法案投了贊同票，那一定是代表了選區大部分選民的意見，即使與自己的初衷不符合。因為每兩年一選的民主體制促使這些代言人勤奮工作，積極為民。

所以你說的 候選人“拉關係”根本上“拉”的是草根的關係，不是什麼“統治階層”關係，因為美國的大選是從上到下的全面改選，哪裡來的統治階層關係可以拉呢？每個崗位都有人在競爭，大到總統，小到學區委員。都要大換血，你去拉這些曾經的官員（有些還是不同黨派）的關係? 每個人都自身難保, 需要努力競選，向選民亮業績，講政見。在任的要保住位置，在野的要奪取其位，競選就是競賽，看誰能贏得選民的支持。何來“拉關係，走後門”？看來你對美國的民主體制確實缺乏真正的了解和理解。

關於華裔第一代第二代移民參政的歷史，和黑人參政歷史相比短很多，但如果我們已經認識到了這一點，就應該更加積極努力地投入，“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黑人用了許多代的努力才有了今天出現總統候選人的的局面。這難道只是草根狂歡？華裔在美國的歷史也不算短，你希望我們要等到多少代以後才來參政呢。難道等到兩百年以後才來談論參政嗎。可以很自豪的跟你講，正是由於有了像我和其他的參政議政者，我們休斯敦的華裔選民從2006年以來煥發出空前的投票熱情。才吸引了民主黨的各級候選人對我們華裔選民的高度重視而紛紛請求我的幫助帶他們進入華裔社區拜票。我們已經不需要帶上假面狂歡，我們就是這個狂歡節的組織者。儘管我們現在還在蹣跚學步階段，我們華裔參政的青春年華方興未艾。小孩參與父母參加各種競選活動是美國民主進程的重要部分。一方面說明了美國社會對競選活動的開放性，人性化，還有前瞻性。美國的父母參與競選活動的同時，帶上他們的孩子原因是多重的，比如，家中無人看顧小孩， 二是孩子們都喜歡熱鬧，而競選造勢活動就是最大的Party。 小孩在娛樂中感受民主的氣氛。耳濡目染，自然成長為一個懂得尊重社會制度的一員，並為他們未來積極參政打下良好基礎。

華裔參政的重要性和好處，可以以國會議員藍普森為例：藍普森在2006年以前，對22選區的華裔選民並不了解，而對印度裔比較熟悉。所以當我出山為他助選的時候，確實為他打開了一扇門，讓他看到了華裔選票的重要性。因此，在我的積極安排下，多次拜訪中國城的各個中國文化中心，參加華裔朋友為他舉辦的家庭聚會，募款餐會，參加各種表現中國文化的節日晚會，社團活動。以加深相互的了解。在藍普森之前，除了本選區的國會議員奧格林，從來沒有其他共和黨的國會議員到過華埠關心選民。藍普森當選後，聘我擔任他的亞裔助理，保持了這條管道的暢通無阻。通過我這條管道，藍普森為華裔選民做了許多工作，比如，有移民困難的華裔居民獲得他的幫助家庭團圓。商人投資獲得簽證通過。當選的兩年時間裡，親自參加每年的華裔社區舉辦的迎新年晚會，每年的迎新花會給華裔拜年祝福。還參加僑團舉辦的中秋晚會，嘗試我們的中秋月餅，了解嫦娥奔月的故事，加深對中國文化的了解。很多時候，由於他的時間衝突，無法親自出席所有的華裔社區的活動，一定派我代表他出席並頒發文告，嘉許主辦者的努力。過去兩年裡，我的每個周末都是在社區奔波，代表國會議員參加和支持所有大小僑社活動中度過的。為的就是體現國會議員對華裔的關心和支持，也是傳播華裔參政的積極信息。

中國駐休斯敦總領館總領事華景洲退休離任，僑社對他在任時期為僑胞做出的努力，及為和諧僑社作出的貢獻有目共睹，紛紛設計有意義的禮物。我突發奇想，建議國會議員為華總領事在美國國會山莊飄國旗榮耀他。與藍普森議員詢問是否有過先例，他說，從沒為外交官飄過國旗。 我說，可以開先例嗎，藍普森議員說 “WHY NOT?（為什麼不？）”。於是，2007年3月18日，這面美國歷史上第一次為外交官飄的國旗在國會山莊的高空飄揚了一整天后，通過國會檔案館的公證，然後特快專遞到我的手上，我於是在3月23日僑社告別儀式上親手送給了華總領事。華總感動萬分，對我說，這是他最珍貴的禮物。我也想，這是對他外交生涯最好的總結。他是中國外交官中第一次獲得此榮幸的人，開創了歷史先河。隨後，副總領事房利調任南非擔任總領事，我又建議為他在國會山莊飄了第二面國旗。這是美國國會對華裔選民的意見的尊重，也是對中國外交官在駐在國工作成就的讚賞。也是對中國政府釋出的善意。這就是此舉的現實意義。

今年的汶川地震之日，剛好是我母親去世10日之時。我為失去母親萬分悲傷，更為汶川人民失去成千上萬的生命而痛心震驚。我從中國回到美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通報國會議員藍普森汶川地震災情，並建議他儘速對中國人民做出慰問。藍普森議員立即給中國駐休斯敦總領事館發了唁電，成為第一個慰問中國災民的美國國會議員。然後，藍普森國會議員又在國會提出議案並獲得國會全體通過，以美國國會的名義向中國政府發出唁電，沉痛悼念汶川地震中失去的生命，慰問中國人民。在六月底的休斯敦僑社舉辦的“孩子，別哭！”賑災義演時， 由於主辦方準備匆匆，沒有想到請國會議員參加此次活動。我了解到本次活動的性質後，與主辦方聯繫，主動安排國會議員出席。平時僑社歌舞昇平，國會議員參加是景上添花。現在中國有難，僑民悲哀，國會議員要來雪中送炭，深切關懷。於是我的努力，促成了國會議員的這次對義演的慰問。並對主辦方的努力進行了表彰。讓華裔僑民看到了來自美國國會的親切關懷。因此，如果華裔參政沒有“從我做起，從現在做起”的信念，又如何看到這些成果呢?

還舉一個例子，我擔任希拉里亞裔助選委員會主席，組織助選團為希拉里助選時期，為她募款達七萬多美元，引起競選總部的高度重視 （到今天，還在請我幫助募款）。競選總部非常重視休斯敦的華裔選民的力量。我建議希拉里在中國農曆年向休斯敦的華裔寫信恭賀。於是，這個光榮的任務落在我的肩上，競選總部請我起草並翻譯了此賀文，並在僑社新春晚會上代表希拉里參議員向觀眾宣讀。接下來，我建議她在休斯敦的中國城設立競選總部，於是，華埠歷史上第一次有總統候選人設立競選總部辦公室在美南國際貿易大廈。極大地鼓舞了本地華裔。然後，我又建議並邀請前總統比爾克林頓親臨休斯敦中國城主持競選總部開張典禮。於是，總統克林頓來了，休斯敦華裔社區成了沸騰的海洋。圓了許多熱愛總統克林頓的華人的夢想。許多人爭先恐後地與總統合影，握手，索取簽名留念。這是華埠有史以來第一次有總統造訪。振奮了華裔，激發他們的投票熱情。再一次體現了華裔參政的積極意義。

關於美國總統和官員是否應該先為本國人民的利益服務，這是不言而喻的。當中國選舉國家領導人的時候，你聽到過美國人民謾罵胡錦濤主席或溫家寶總理不為美國人民的利益服務嗎？ 大家只要換位思考，就明白其中的道理。每一個候選人優先考慮的都是自己選民的利益，他們手中有選票，能夠決定他們是否當選，如果不能當選，他那裡來的舞台去發揮職能作用，去考慮與外國政府的關係，考慮他國人民的利益？候選人有時為了贏得選民的支持，必須關注他們關心的問題，對大家的顧慮作出反應，這是對一個候選人對事態的應對能力的考驗。所以有時候，大家對希拉里或奧巴馬或麥肯偶爾對中國問題的評論，都是在順應選民的心聲，是務虛的表現。 我們作為生活在美國的華裔，大多數可以理解這只是競選的需要。當他們真正當選後，要真正面臨中國問題的時候，就會認真地，務實地分析，考慮，研究，制定對華政策。

所以，只要中國政府努力為百姓服務，中國人民努力為自己的國家爭光，而不是用類似三鹿奶粉之類給國家抹黑，我們在美國的華裔在面對當地人們的責難的眼神時，就不必產生“啞口無言”繼而“怒其不爭的”尷尬。一方面，眾多的華裔在努力做着促進美中兩國的關係的工作，另一方面，來自祖國的“不爭氣”事件在抵消着我們的努力。我們雖然身在異鄉，卻關注着祖國的發展。為她的奧運成功而自豪，為汶川地震的災民而痛惜，為三鹿奶粉毒害我們的下一代而憤怒。雖然洋裝穿在身，但心仍是中國心。然而，這顆心也為美國的前途擔憂，為我們的居住國而焦慮。我曾撰文“美國，中國，生母，養母”闡述過美國華裔的生存心態。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華裔參政的力量以及中國的自強不息是可以影響美國對華政策的制定的。

關於美國民主是否真正的民主，我無需多做評論，大家可以慢慢體會，也早有體會。本文也不對中國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做任何評價。每個國家的政治體制都是它歷史發展的必然產物。無所謂好壞之分，美國民主在美國是美國人民的選擇。中國的體制是有特色的社會主義，也是符合中國國情的。當這個國家和社會的人民思想覺悟，參政意願達到一定高度的時候，符合國情的體制就會催生。如果把美國民主生搬硬套地搬到中國，結果可以想象，台灣的民主走到今天，還可以看到在議會發生，互相謾罵，人身攻擊的事情，落得美國人看笑話的境地。那是因為他們學的不像，人們的思想還未達到民主的高度。

美國民主的體現在911墜機事件中表現的很集中很典型。當時機上的乘客已經通過各種方式了解了世貿大廈受到恐怖分子襲擊，有人提議採取行動制服劫機犯。但為了不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他人的頭上，在危機時刻，他們做了一件事情：投票表決。結果一致同意，大家一起奮起反擊，不做無辜的犧牲者。美國的民主精神已經滲透在每個人的生命中。正是他們的統一行動，才用生命阻止了更大的災難。

所以說，當人民沒有民主意識的時候，是不能要求一個國家實行民主體製得。民主不是對別人提出要求，而是要對自我作出約束。這個國家的體制也不是幾個人閉門造車設計出來的。體制必須是民意的體現。不然就成了無本之源。美國華裔有機會參與美國的政治歷程，就應該把握機會，積極融入，切不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之態。每個候選人的當選當然關乎我們華裔的利益，因為我們也是這個國家的一員。任何政策的改變，對我們都是利益攸關的。因此，華裔的參政，可以影響到當政者對我們的態度，乃至重大決策時的慎重，因為眾多華裔選票所表現出來的力量，是各位候選人乃至當政者必須面對的現實。美國華裔在各行各業，出類拔萃，精英輩出，但參政者寥寥。一方面是對競選體制的不熟悉，產生的畏懼心理。一方面可能還是語言不如本地人自如，對自己沒有信心；更多的是個人自掃門前雪的思想影響。

對競選機制不熟悉可以邊參與邊學習。對自己的信心要加強，華裔精英的英語能力比起某些族裔要強許多倍。 舉一個例子，說明印度裔的參政熱情之高。NEETA SANE是我的印度裔朋友。她2005年成為美國公民，就積極參選福遍郡的財務長，她的英語我要費很大的勁才能明白。可想而知她參選的難度。但她一點都不退卻。積極競選，雖然最後敗北。但2007年，有積極籌辦福遍國際節，為自己施展才華搭建平台，在社區脫穎而出，聞名遐邇。後來參與休斯敦社區大學財務主管職位競選時，順利當選。這就是一個人的信心的力量。林肯總統在當上總統之前，參加過多次各種職位的競選，屢選屢敗，屢敗屢選，競選的職位也是屢敗屢高，直至當選成為美國奴隸制的終結者，成為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總統。當一個人的信心和為人民服務的信念結合起來後，是可以創造奇蹟的。

結論就是，美國華裔在享受美國的民主帶來的美好生活時，如果投身其中，成為民主政治進程的一員，就可以為我們的母國中國和寄居國美國之間的良性互動作出積極的貢獻。（完）